“赵甲,看下面!”慕颜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飘忽。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向前方那个巨大的深坑。
眼前出现的场景,让我这个见惯了生死的土夫子,都感到一股寒气直冲天灵盖。
只见坑底,五个身穿沾满泥浆工服的男人,正按着李晓梅。
她身上那身粉色的孕妇裙此时浑身是泥,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
她嘴里塞着破布,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双眼暴突,拼命地扭动着身体,喉咙里发出呜呜的绝望哀鸣。
而在深坑边缘,还站着两个黑影。
正是刚才我们看到的罗森和那个姓古的邪术风水师。
“罗董,吉时已到,只要将这至阴至怨的血肉埋入龙穴,就能破了林家的风水气运。”
“呜呜呜!!!”
李晓梅疯狂地摇头,眼泪混着雨水流进嘴里。
她绝望地看向那个大腹便便的男人,似乎在乞求他看在孩子的份上放过她。
罗森却背过身去,挥了挥手。
“动手!”
那五个工人显然也怕,手都在抖,但依旧咬着牙,抄起旁边的铁锨。
我和慕颜就像是两个透明的看客,明明就在现场,却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这惨绝人寰的一幕发生。
“一群混蛋!”
慕颜下意识地喊出声,控制不住想伸手去阻拦,却无端地穿过了那些工人的身体。
“没用的,我们这是在经历李晓梅的记忆,并不是真的回到了过去的时间线。”
我看着慕颜那张挂满泪痕的脸,心里也是一阵发堵。
这世上最毒的不过人心。
为了那所谓的风水局,为了那点生意场上的输赢,活生生把三条命填进了水泥柱子里。
可所有的因果早已是命中注定。
我和慕颜只能看着五名工人一铲接一铲的水泥浆倒下去,直接盖在了李晓梅的腿上。
这一幕太过残忍。
眼睁睁看着一名怀胎十月的孕妇,被冰冷、沉重的水泥浆,一点点吞没了她的下半身。
然后是腰部,胸口……
兴许是巨大的挤压感让李晓梅痛苦地痉挛起来。
“呜!!!”
一声撕心裂肺的闷哼穿透了雨幕。
只见李晓梅身下的泥浆,瞬间被染成了刺眼的暗红色。
那是血。
大量的鲜血,瞬间染红了灰白色的泥浆。
“生了!要生了!”古上师兴奋得手舞足蹈,那张老脸在探照灯下扭曲得如同厉鬼,“就是现在,母体受难,怨气冲顶,婴灵入煞,天助我也!”
在这必死的绝境中,在这冰冷的水泥坑里,那两个顽强的小生命正在被迫降生。。
可并没有新生儿降临的喜悦,只有无尽的残酷。
“啊!!!”
我仿佛听到了灵魂深处爆发出的凄厉惨叫。
“头儿,这……这娘们好像在生孩子!”一个工人吓得扔掉了铁锨,脸色煞白,“这太他妈损阴德了,我不干了!”
“不干?钱你们都收了,不干你们也得干,不然事情败露出去,你们五个谁也跑不了!”
上面的古上师听到后,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冷笑一声。
“快点继续倒,要是晚了,泄了一丝怨气,我这逆血局可就不灵了!”
其余四人一听,也发了狠,直接启动了旁边的混凝土搅拌车。
轰隆隆——
雷声混杂着大量的水泥倾泻而下。
李晓梅绝望地昂起头。
那一刻,我似乎感觉到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时空,死死地盯着我和慕颜所在的方向。
那眼神里没有了乞求,只剩下无穷无尽的怨毒。
“赶紧填平!做得干净点!”
罗森似乎也被她这眼神盯得发毛,扔掉手里的伞,转身上了车。
随着最后一股泥浆灌入,李晓梅绝望的眼神彻底消失在灰白色的死寂中。
但在被彻底掩埋的前一秒,我却听到了两声极其微弱,却又尖锐刺耳的啼哭声。
那是婴儿在这个世界上发出的第一声,也是最后一声。
生于死地,葬于水泥。
一尸三命,母子俱亡。
画面在这一刻定格,然后像镜子一样寸寸碎裂。
眨眼间,我和慕颜眼前的景象已经变回听澜院那奢华的挑空客厅。
窗外月光依旧惨白,屋内死寂一片。
一回到现实,慕颜再也忍不住,扶着墙剧烈地干呕起来,浑身都在发抖。
她虽然是玩蛊的,见惯了阴毒手段。
但这种将活生生的孕妇埋进水泥桩里的画面,对任何一个有人性的人来说,冲击力都太大了。
我也好不到哪去,胸口像是堵了一团湿棉花,又闷又恶心。
我紧紧握着那把黑曜石匕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和寒意。
以母子三命为祭,借着生产时那股先天之气和惨死时的滔天怨气,硬生生把风水宝地逆转成聚煞之地。
还有那五个被收买的工人……
我回想起慕颜和我提过的龙吟天玺桩机事故,刚好也是死了五个工人,五条命。
但这还不够。
那五个工人只是拿钱办事的刽子手,真正的元凶是罗森和那个姓古的妖道。
他们还活得好好的!
这才是这栋宅子怨气冲天,七年不散的根本原因。
如果不把这笔债讨回来,李晓梅母子的怨气永远消不了,这凶宅也就永远破不了。
想到这,我对着空荡荡的四周喊了起来。
“我知道你在听,李晓梅。”
回应我的,是一阵凄厉的哭声。
客厅的墙壁上也开始渗出血水,汇聚在地板上,渐渐向我们脚下蔓延。
紧接着,那个浑身滴着灰白泥浆的身影,缓缓从墙角的阴影里浮现出来。
那个只有半边脑袋的怨婴,就趴在她肩膀上,冲着我们龇牙咧嘴。
此时我再看着她们,眼神里没了恐惧,只剩下沉甸甸的压抑和那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凉。
“你的冤屈,我们都看到了。”
我缓缓松开了慕颜的手,向前走了一步。
“你杀了那五个工人,报了一部分的仇,但这还不够,对不对?”
“因为害你的罗森还活着,还有那个姓古的老杂毛也还活着,所以你恨不得生啖其肉。”
果然,听到这两个名字,李晓梅喉咙里发出一声咕噜声,周身的怨气猛地翻涌起来。
趴在她肩上的怨婴也发出了尖锐的啼哭声,那是一种刻骨铭心的恨意。
我直视着她流着血泪的双眼。
“但你被困在这听澜院,成了这煞局的阵眼,你杀不了罗森,也杀不了那个古上师。”
“你也该清楚,只要那个风水阵法不破,不仅无法报仇,还会让你和你的孩子永世不得超生。”
李晓梅的动作僵了一下,抬手将肩上的怨婴抱在怀里,眼中流下了两行血泪。
她似乎听进去了我的话。
只要肯听,就有戏。
我赶紧趁热打铁,沉声道:
“我们可以帮你毁掉阵眼,这样你就能从这栋宅子里解脱出来。”
“冤有头债有主,到时候你只要不伤及无辜,哪怕你是要去索命,我们也绝不拦着。”
李晓梅只是轻轻抚摸着怨婴半塌陷的脑袋,那动作温柔得让人心碎。
怨婴也似乎感受到了母亲的悲伤,伸出青灰色的小手,紧紧抓住了她的衣领,发出呜呜的低鸣。
过了许久,李晓梅才缓缓抬起头。
她不能说话,喉咙早已被水泥灌满了,只是微微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