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镜里的邪祟显然也知道这玩意的厉害。
镜面上的血光猛地一暗,黑气瞬间收回,往后一退,再次躲避开。
可那邪祟似乎也被彻底激怒了。
一声充满了混沌和怨毒的尖啸,从镜子里传了出来。
“咿呀——!”
那声音,不再是李弄玉的唱腔。
而是古老、混沌、充满了暴戾和疯狂的嘶鸣。
我和慕颜瞪大了眼睛。
裂缝下方,那面悬浮在半空的菱花铜镜,镜面上的血光瞬间被这股暴戾之气冲散。
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墨色灰雾。
“咿——呀——”
那古老的秦腔唱调又响了起来。
但这一次,不再是从镜子里传出,而是仿佛从那墨色旋涡的深处,幽幽地飘了出来。
紧接着,一只手,一只苍白、纤细,指甲上还涂着丹蔻手,从那漆黑的镜面中,缓缓地探了出来。
那只手轻轻地扒在了铜镜的边缘。
我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只觉得浑身上下的血都快凉了,连脚踝上的剧痛都忘了。
那只手的主人,正一点一点地,从那面巴掌大的铜镜里,爬出来!
先是手臂,然后是肩膀,一头如瀑的乌黑长发,从镜子里倾泻而出。
那些乌黑的长发直垂到脚踝,在半空中无风自动。
一个身穿华丽唐代宫装的女人,就这么从镜子里,一点点地挤了出来。
她背对着我们,身形窈窕,环佩叮当。
这……这不就是那个在梳妆台前唱戏的李弄玉吗?
可她不是已经被我的血玉印给渡了吗?
就在我思绪的瞬间,那个从镜子里爬出来的宫装女人,缓缓地转过了身。
那张脸,确实是李弄玉那张绝美的脸。
但那张脸上,却布满了蛛网般细密的裂痕,就像一件即将破碎的瓷器。
从那些开裂的缝隙里,渗出的也不是鲜血,而是一缕缕精纯到极点的黑色怨气。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里面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无尽的黑色。
她就是养魂镜里的邪祟!
那口古井镇压了上千年,以李弄玉的魂魄为锁,才勉强封印住的真正的大凶之物。
“吼——!!!”
水煞巴王爷似乎也意识到,这个新出来的邻居不是善茬。
它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蹬,像一辆重型卡车,带着满身的养尸水,转身就想祭坛那边逃。
可它快,“李弄玉”更快!
“李弄玉”那张开裂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丝极其诡异的,仿佛是在嘲弄的笑容。
它那张绝美的猩红唇瓣在半空中猛地一吸。
地宫中那股子阴冷怨毒的气息仿佛都被它吸了过去。
吐息间,那团缭绕在她周身,由尸灰凝结而成的黑气,瞬间化作了一道黑色的龙卷。
水煞吃过这黑气的亏,本能地抬起双臂格挡,甩出黑色的养尸水。
滋啦!!!
那霸道无比的养尸水,一碰到那黑色的尸灰,竟然连一息都没撑住。
在半空中,就被那尸灰龙卷给吸干了!
就像《山海经》里记载的旱魃出世,赤地千里。
而那股由尸灰凝结的黑色龙卷,在吸干了养尸水之后,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变得更加凝实。
黑气一卷,如同一条择人而噬的黑色巨蟒,闪电般地就缠上了水煞那条粗壮的胳膊。
嗤啦啦啦……
水煞泡得惨白浮肿的皮肉,在那尸灰黑气的缠绕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起来。
就像一块湿透了的烂木头,被扔进了沙漠里,正被飞快地风干。
“吼——!!!”
水煞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吼叫。
它疯狂地甩动着胳膊,想把那附骨之蛆般的黑气甩开。
可那尸灰黑气就像是长在了它身上一样,越缠越紧。
那股子干燥、吸水的力量,正疯狂地吞噬着它体内的尸水。
只是一瞬间,水煞那庞大的身躯,就被那无穷无尽的黑色触手给裹了个严严实实。
这是天生的克星!
“吼……吼……”
水煞在茧子里疯狂地挣扎、咆哮。
“慕……慕颜……”我看得目瞪口呆,感觉自己的舌头都大了,“它……它在……吸那水煞?”
“我……我不知道……”慕颜的声音里也带上点怯意。
眼前的景象,已经彻底超出了我们俩的认知范围。
那黑色的尸灰,像是某种活物在进食。
水煞的咆哮声,也从一开始的暴怒,变得惊恐,最后……变成了充满了痛苦和哀求的呜咽……
过了足足有两三分钟,“李弄玉”猩红的嘴唇再次一吸,那团黑色的尸灰缓缓被她吞入。
而地上,哪里还有什么水煞巴王爷?
只剩下那套被腐蚀得千疮百孔的青铜甲胄,和一堆黑色的尸灰。
那水煞被它给吸干了?!
我和慕颜就这么吊在半空,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而那面吃饱喝足了的“李弄玉”,在半空中缓缓地转了个圈。
那张布满了诡异裂纹的脸,缓缓地扭转,对准了……我们。
不,她不是在看我,也不是在看慕颜。
更准确地说,是死死地盯住了我们紧握在一起,那枚还在微微发烫的血玉渡我印!
“咿……”
“李弄玉”明明没有张嘴,但是却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吟哦,似乎有些忌惮。
同时,我感觉手里的血玉印章,温度在急速攀升。
从微微发烫,瞬间变成了一块烧红的烙铁。
“敕……镇……渡……我……”
我倒抽一口冷气,冲着慕颜咬气道:“别松手了!”
慕颜也是被烫的紧咬唇瓣,但她更明白,这东西现在是我俩唯一的活路。
而我们对面的“李弄玉”,情况似乎也不好过。
就在渡我印变得滚烫的同一时刻,她那张布满裂纹的脸上,那些缝隙猛地加深了!
嗤啦……
一缕缕黑色的怨气,从那些裂缝里拼命地往外冒。
“呀!”
“李弄玉”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猛地捂住了自己的脸,瞬间倒退出去。
“赵甲……它……它在怕!”慕颜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欣喜。
是,她是怕。
但我们现在的处境也不好!
这印章能自保,但它不能帮我们飞天遁地。
我看了一眼不远处那面,在“李弄玉”爬出来后,就掉落在地的菱花铜镜。
只要拿到镜子,再用这血玉印,说不定能把这玩意儿重新塞回去。
“走,去拿镜子!”我咬着牙,声音因为激动和剧痛而发抖,“扶我……扶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