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贸然去碰棺身,而是先蹲下身,仔细检查船棺底部和地面连接的地方。
地面很平整,没有发现卡槽或者轮子之类的东西。
我走到船尾的位置,这里靠近石室的后壁,取出那柄黑曜石匕首,用刀柄,轻轻敲了敲船尾。
咚……咚咚……
声音很沉闷,也很厚实,说明这船棺是用整根巨木掏空雕成的,用料极其考究。
看来想把它移开,或者撬开,凭我们俩现在的状态,基本是痴人说梦。
我绕到船棺侧面,借着鬼眼玉那惨绿的光芒,仔细观察棺盖和棺身的结合处。
这船棺并非一体,而是有盖子的。
结合处有缝隙,虽然极细,但确实存在。
缝隙处似乎还残留着一些已经干涸发黑的类似桐油和漆的混合物。
这是古代常用的密封材料,用来防潮防腐。
“看来,门道还是在这棺盖上。”我自言自语道,没有贸然动手去撬。
这种年代久远、形制特殊的大棺,最忌讳的就是鲁莽。
天知道里面有没有伏火(易燃气体)、翻板(机械机关)或者更邪性的尸煞(尸毒)。
我先是拿出背包里仅剩的一小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小心翼翼地沿着棺盖的缝隙滴了几滴。
水珠顺着缝隙渗透下去,没有发出滋滋的声响,也没有冒出奇怪的气泡。
初步判断,里面没有明显的伏火迹象。
接着,我又掏出那根细长的钢丝探针,检查棺内结构和可能的机关。
我屏住呼吸,将探针小心翼翼地从棺盖缝隙最宽的地方探了进去。
探针进去大概半寸深,就感觉到了阻力。
我轻轻转动探针,感觉里面似乎不是实心的木头,而是一层类似皮革或者丝绸的物质。
应该是内衬或者棺椁的棺罩。
我继续往下探,同时仔细感受着手上传来的细微反馈。
探针又下去了大概一指深,碰到了更坚硬的东西,是内棺?还是尸骨?
我不敢确定,只能顺着缝隙,一点一点地扫。
“嗯?”就在我即将把探针抽出来的时候,指尖突然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刮擦感。
我立刻停下了动作,将探针固定在那个位置,轻轻地左右拨动了一下。
有了!
是子母扣!
这是一种非常古老的棺椁锁合方式,利用木材本身的榫卯结构和巧劲,从内部将棺盖和棺身扣死。
外面看不到任何锁具,只有通过特定的角度和力道,才能将其顶开。
如果用蛮力硬撬,只会让锁扣越卡越紧,甚至毁坏棺椁。
我心里有数了。这口船棺,外表看着粗犷蛮荒,内里却藏着精巧的机关心思。
巴人的工匠,果然不能小觑。
找到了症结所在,接下来就好办了。
我收回探针,从背包里拿出两把特制的扁头撬棍。
这种撬棍头薄而韧,专门用来对付这种精密的榫卯结构。
我又看了一眼靠在墙边,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明的慕颜:“喂,还能动吗?过来帮我搭把手,扶一下撬棍。”
慕颜没说话,只是给了我一记冷眼,缓缓地抬起了胳膊,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过来扶我。
我:“……”
得,这小娘皮还使唤上我了。
不过为了开棺,我忍了。
我认命地走过去,一把抓住她那只依旧冰凉的手。
“能站稳吗?姑奶奶。”
我稍一用力,就把她从地上拽了起来。
她那身体轻得跟纸片似的,顺势就又倒向我怀里。
“咳……”慕颜被我拽得一个趔趄,赶紧伸手抵在我胸口。
那张惨白的脸上又飞起一抹红晕,但嘴上却一点不饶人:“废话……少点。”
“嘿,你个小娘皮,还敢顶嘴。”我被她气乐了,直接将她整个人架了起来,拖着往那口乌木船棺走去。
“混蛋,你抓猪呢,给我放尊重点!”慕颜在我怀里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声音里带着羞恼。
“没把你扛起来已经对你很尊重了。” 我嗤笑一声,懒得跟她斗嘴,三两步把她拖到了船棺跟前。
“站稳了。”我把她往棺材上一靠,让她用身体勉强倚着船棺边缘,然后其中一把扁头撬棍递给她,“拿着,别掉了。”
慕颜被我折腾得够呛,一张俏脸又是白又是红,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但还是依言抓住了撬棍。
她现在确实没力气,连站着都费劲,更别提跟我吵架了。
“看好了。”我没再理会她的眼神,蹲下身,重新拿起那根钢丝探针,对准了刚才找到的那个子母扣缝隙。
“我等会儿会用探针把里面的锁扣顶住,你听我口令,把撬棍从这个缝隙插进去。”我指了指棺盖和棺身结合处一个稍微宽一点的接缝。
“插进去之后,你就负责把这玩意儿稳住,别让它滑出来,明白吗?”我严肃地叮嘱道,“剩下的我来用力。”
慕颜抓着那根对她来说有些沉重的撬棍,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那道细微的缝隙,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犹豫。
“你行不行啊?” 我皱起眉头,“不行就起开,别耽误事儿。”
“谁说我不行!” 慕颜被我一激,那股子倔强劲儿又上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把那根撬棍的扁头,使劲插进了棺盖的缝隙里,然后双手紧紧握住,手背上都绷起了青筋。
“呵,” 我心里暗笑一声,这小娘皮,还真是吃激不吃软。
“抓稳了!”
我不再废话,走到她对面,也拿出另一把撬棍,找准了另一处榫卯结构对应的位置。
“听我口令。”我深吸一口气,将撬棍小心地插进缝隙,“一……二……三!起!”
随着我一声低喝,我猛地发力,将撬棍向上一顶!
“好,就是现在,插!”
慕颜的反应也不慢,几乎在我话音落下的同时,她就用尽全身力气,把我得那根扁头撬棍的尖端,狠狠地楔进了我指定的缝隙里!
“好,稳住!”
我额头也冒出了一层细汗,这子母扣最难的就是第一下。
“第二根,往左三寸,插!”
慕颜紧抿着唇,又把第二根撬棍也插了进去。
“行,你扶住这两根撬棍,别让它们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