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科幻小说 > 我叫赵甲,讲讲我盗过的古墓 > 第三十三章 回家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雨停了。

    我们简单地吃了一点烤肉干,喝了点热水,就在老阿公的带领下,离开了这间我们待了将近一个星期的小木屋。

    临走前,老阿公用火,把整个木屋,连同我们留下的所有痕迹,都烧了个干干净净。

    “山里的东西,要有来有回。”他看着熊熊燃烧的火焰,淡淡地说道。

    我们踏上了一条完全陌生的路。

    就像老阿公说的,这条路,极其难走。

    我们几乎是在没有路的原始森林里,硬生生地开辟出一条路来。

    老阿公就像一头上了年纪,但依旧矫健的羚羊。

    他总能在这片看似无路可走的原始森林里,找到最省力最安全的路线。

    我和九川,状态还算好。

    我们俩轮流走在队伍的中间,搀扶着最虚弱的胖子。

    胖子的高烧虽然退了,但身体亏空得太厉害,整个人都像是被抽了骨头一样,软绵绵的。

    有好几次,他都一屁股坐在泥地里,说什么也走不动了,嘴里念叨着:“甲哥,九川,你们别管我了,给我留个全尸就行……”

    每到这个时候,我就会从背包里,拿出我们仅剩的那一点点肉干,塞进他嘴里,然后和九川一起,一左一右,架着他往前走。

    “你想留在这儿,陪那些长毛的野人玩儿?”我通常会这么骂他,“我可告诉你,那玩意儿吃人,不吐骨头。”

    一听到长毛野人,胖子就会激灵灵地打个哆嗦,然后咬着牙,继续挪动他那两条已经肿得跟水桶一样的腿。

    死亡的恐惧,是比任何鸡汤都管用的兴奋剂。

    我们就这样,像三只丧家之犬,狼狈不堪地,跟在那个沉默的老猎人身后。

    到了晚上,老阿公会找一个背风的山洞或者石壁下,生起一堆火。

    火,是我们在这种环境下,唯一的慰藉。

    它能带来温暖,能烤干我们湿透的衣服,更能驱散黑暗,和黑暗里那些未知的恐惧。

    老阿公会把白天采的一些草药,捣碎了,敷在我们每个人的伤口上。

    他的手法很粗糙,但药效却出奇地好。

    九川的脚伤,在敷了两天草药后,竟然奇迹般地消了肿。

    不过我们的样子,狼狈得连自己都认不出来了。

    头发乱得像鸟窝,脸上、身上全是泥和划伤的口子。

    衣服早就成了破布条,勉强能遮住身体。

    我们三个人,看起来比山里的长发野人,也好不到哪里去。

    在这段艰难的跋涉中,我们和老阿公之间,也慢慢地建立起了一种很微妙的关系。

    虽然依然不知道他叫什么,来自哪个寨子。

    他也很少问我们外面的事情。

    但有时候,在篝火旁,他会就着呛人的烟叶,给我们讲一些山里的故事。

    他给我们讲,他年轻的时候,怎么一个人,用一把土弓,斗死了一头三百多斤的野猪王。

    也给我们讲,他阿爹那辈,山里闹饥荒,他们是怎么活下来的。

    他的故事里,没有惊心动魄的传奇,只有关于活着这件事的道理。

    有一天晚上,胖子忍不住,还是问了他:“阿公,您一个人,在这山里待了一辈子,不闷吗?”

    老阿公吧嗒吧嗒地抽着他的旱烟,看着跳动的火光,过了很久,才缓缓地说道:

    “山,也是会说话的。你听得懂它的话,就不闷了。”

    我们似懂非懂。

    就这样,我们在这片无边无际的林海里,又走了整整五天。

    到第六天中午的时候,一直沉默地在前面带路的老阿公,突然停下了脚步。

    我们顺着他的目光往前看。

    只见在我们面前不远处的山坡下,出现了一条被人为踩出来的、蜿蜒的土路!

    虽然路很窄,上面也长满了杂草,但那确确实实,是一条路!

    “顺着这条路,再走一天,就能看到公路了。”老阿公指着那条路,声音平静地说道,“到了公路上,就有跑山的车。你们,就能回家了。”

    “回家……”

    听到这两个字,我们三个大男人,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这段时间所经历的一切,那些恐惧、绝望、痛苦,在这一刻,全都涌上了心头。

    “阿公!”胖子“扑通”一声,就跪在了泥地里,对着老人,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响头,“您的大恩大德,我们兄弟几个,这辈子都还不清!您跟我们一起下山吧!我们给您养老!我们……”

    “山里人,不兴这个。” 老人皱了皱眉,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你们能活着出去,就是山神对你们最大的恩赐了。记住,以后,别再回来了。”

    他从他那个破旧的兽皮袋子里,掏出了一个用油布包着的东西,递给了我。

    “这里面,是剩下的肉干和草药。你们路上用。”

    他又看了看九川脚上的伤。

    “你的脚,还没好利索。下了山,找个干净地方,用盐水好好洗洗,别沾了脏东西。”

    最后,他看向我。

    “你这个娃,”他那双鹰一样的眼睛,静静地看着我,“心重。但路,还长。”

    说完,他不再有任何停留,转过身,背着他那张土弓,拎着他那把砍刀,头也不回地,就走回了那片养育了他一辈子的林海中。

    他的身影,很快就被茂密的树木所吞没。

    我们三个人,站在那条土路的起点,对着他消失的方向,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三个头。

    这一别,就是永别了。

    我们没有立刻赶路。

    我们就在路边,生了一堆火,把老阿公留给我们的最后一点肉干,都烤了。

    这是我们离开那座王陵以来,吃得最安心的一顿饭。

    吃完之后,我们三个人,都像是虚脱了一样,靠着树,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我们睡得特别沉,特别香。

    也许是因为,我们终于看到了……回家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