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他已经开始出现幻觉了。
我也快撑不住了。
我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眼前的景物,都出现了重影。
也许,我们就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死在这个没有人知道的鬼地方。
就在我准备闭上眼睛,听天由命的时候,一阵汪汪的狗叫声,突然从不远处的林子里,传了过来!
那声音,虽然微弱,但在此刻听来,却如同天籁!
有狗叫,就说明附近有人家!
“有人!”
我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一股力气,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朝着狗叫声传来的方向,嘶吼了一声。
然后,我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刺鼻的草药味和潮湿的木头发霉的味道,钻进了我的鼻子里。
我死了吗?
这是我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
我挣扎着想坐起来,但浑身上下,像是被十几辆大卡车来回碾过一样,疼得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这才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用木板和兽皮搭成的简陋床铺上。
身上盖着一条散发着骚味的、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皮毛的毯子。
我环顾四周,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是一间很小的、用原木搭建的木屋。
屋子中央,生着一堆篝火,火上吊着一口黑色的陶罐,里面咕嘟咕嘟地煮着什么东西。
那股浓烈的草药味,就是从里面散发出来的。
胖子和九川,就躺在我旁边的地铺上,身上也盖着兽皮,胸口还在平稳地起伏着,看样子只是睡着了。
我们被人救了?
就在我挣扎着想坐起来的时候,木屋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头上缠着黑色包头巾,皮肤黝黑,脸上布满了刀刻一样皱纹的老人,端着一个木碗,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背上还背着一张用兽筋做的土弓,腰间别着一把长长的砍刀。
他大概六七十岁的年纪,身形不高,但很壮实。
一双眼睛,在昏暗的木屋里,显得格外明亮,像鹰一样。
他看到我醒了,只是默默地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没有惊讶,也没有过多的情绪。
他走到火堆旁,把木碗放下,然后走到我床边,伸出两根粗糙得像是老树皮一样的手指,搭在了我的手腕上。
我没有反抗,我知道,他是在给我号脉。
过了一会儿,他松开手,没说话,转身从那个陶罐里,舀了一碗黑乎乎的、还在冒着热气的汤药,递给了我。
那药,闻着就苦得让人想吐。
但我还是接了过来,一仰脖,咕咚咕咚地,一口气喝了个底朝天。
喝完之后,我把碗递还给他,声音沙哑地,说了两个字:“谢谢。”
老人还是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接过碗,又去照顾胖子和九川。
我知道,这是遇到山里的高人了。
这种人,话不多,但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救了我们,就说明他没把我们当坏人。
喝下那碗药后,一股暖流,从我的胃里,慢慢地散发到四肢百骸。
我感觉自己那像是要散架一样的身体,终于有了一点力气。
我靠在床头,看着那个沉默寡言的老人,忙前忙后。
他先是给胖子和九川,一人灌了一碗药,然后又从一个角落里,拿出一些晒干的肉条,放在火上烤着。
木屋里,只有篝火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
过了很久,我才主动开口,问道:“老阿公,是您,救了我们?”
老人把烤好的肉干,用一块干净的叶子包着,递给我,这才缓缓地,用一种带着浓重口音的生硬汉话,说:“山神,让你们活。”
我接过肉干,没有立刻吃,而是看着他,问道:“我们昏迷了多久?”
“两天。”
两天!
我心里一惊,我们竟然已经昏迷了两天。
“这里是什么地方?”
“黑风山。”老人回答得很简洁,“我的地盘。”
黑风山……
我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
“阿公,您见过我们之前,有没有别的人,从这山里走出去?”
我试探着问道,心里还惦记着那棵树上,那个诡异的明王像和那行字。
老人正在给火堆添柴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那双鹰一样的眼睛,静静地看着我。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反问道:“你们,是不是从鬼哭坳那边过来的?”
“鬼哭坳?”
“就是那片,连鸟都不拉屎的山谷。”老人指了指木屋外面,一个大概的方向,“我们这里的人,都管那里叫鬼哭坳。”
“进去的人,不管是人是畜生,没有一个能活着出来的。”
我心里一沉,知道他说的,就是巴王陵所在的那个地方。
“我们是来探险的驴友,不小心迷路,闯进去的。”我撒了个谎。
老人没有追问,只是默默地说道:“那你们的命,很大。”
他又往火堆里添了一根木柴,火光映着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忽明忽暗。
“不过,”他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更低了,“这半个月,这山里,是不太平,还有长头发的野人出没。”
“长头发的野人?”我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
“对。”老人看着跳动的火光,像是陷入了回忆。
“他们身上不穿衣服,跑得很快,身上像是披着黑色的头发。”
“我打了一辈子猎,这山里有什么东西,我比谁都清楚。但那种东西,我从来没见过。”
我感觉自己的后背,瞬间就被冷汗给浸透了。
“阿公,”我的声音有些发干,“您……您是在哪里看见那些野人的?”
老人抬起头,那双鹰一样的眼睛,在昏暗的火光下,审视着我。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道:“你们这些城里娃,不好好在城里待着,跑到这鸟不拉屎的深山里来,到底是为了什么?别跟我说是探险,我这双眼睛,还没瞎。”
我知道,我刚才那个驴友的谎话,他从一开始就没信。
在这种活了一辈子的山民面前,任何花言巧语,都是多余的。
我沉默了片刻,从怀里,掏出了那本牛皮封面的日记本,放在了火堆旁边的地上。
“我们是为了追查这个。”我看着他,坦诚地说道,“我有一个朋友,他的祖上,就是写这本日记的人。”
“几十年前,他们也来过这里,但只有一个人活着出去了。我们是来找答案的。”
我隐去了所有关于盗墓和鬼眼玉的细节。
我只说,我们是来追查一段几十年前的往事。
这个说法,半真半假,也最容易让人相信。
老人拿起那本日记,他虽然不识字,但光是看那发黄的纸张和上面那种老式的墨水字迹,就知道,这东西,有些年头了。
他没有翻看,只是把日记本又推回给了我。
“鬼哭坳里的东西,不是你们该碰的。”他缓缓地说道,“那里面,有山鬼。沾上了,就一辈子都甩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