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隐藏在地面下的斜坡,又陡又滑。
我们三个人,就像是三个被扔进垃圾管道的麻袋,在黑暗中翻滚着,一路向着未知的深处坠落。
我的后背和脑袋,在下滑的过程中,不知道撞了多少次坚硬的岩石。
每一次撞击,都疼得我眼前直冒金星。
我只能死死地护住自己的头,蜷缩起身体,听天由命。
这条斜坡,比我想象的要长得多。
失重感和无尽的黑暗,让时间都变得模糊了。
我感觉自己好像掉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终于,噗通一声,我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装满了烂泥和破布的坑里。
巨大的冲击力,震得我五脏六腑都错了位,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当场昏死过去。
紧接着,胖子那两百多斤的身体,像一座小山一样,重重地砸在了我的身上。
“哎哟我操!”胖子发出一声惨叫,然后是我。
我感觉自己的肋骨,起码断了两根。
我们两个人,像两只王八一样,四脚朝天地躺在这个烂泥坑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那股汞尸的嘶吼声,被彻底隔绝了,周围陷入了一片死寂。
“甲……甲哥……”胖子的声音带着哭腔,“咱……咱们这是掉到哪儿了?是不是到阴曹地府了?”
我没力气回答他。
我挣扎着,从他身子底下爬了出来,感觉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不疼的。
我摸了摸后脑勺,一手黏糊糊的,不知道是血还是烂泥。
我晃了晃脑袋,强忍着剧痛和眩晕,从防水的口袋里摸出了备用的手电。
我按下了开关。
一道雪亮的光柱,刺破了黑暗。
我们所在的地方,是一个圆形的深坑。
坑的四壁,是用青石垒砌的,上面长满了滑腻的青苔。
而在我们脚下,根本不是什么烂泥。
那是一堆堆积了不知道多少年,已经腐烂成泥的尸骨和垃圾。
人的头骨,兽类的骸骨,破碎的陶器,腐朽的木料,全都混杂在一起,堆成了厚厚的一层。
我们刚才掉下来,正好是掉在了这堆垃圾的最顶上。
一股难以形容的腐烂和霉变的恶臭,熏得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这是个古代的垃圾场?”胖子也看清了周围的景象,捂着鼻子,一脸的恶心。
“是殉葬坑。”我看着那些堆积如山的骸骨,声音有些发干。
“也叫乱葬岗。修这座王陵的时候,死的工匠、奴隶,还有祭祀用的牲口,都被扔在了这里。”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呻吟声。
我用手电照过去,只见钱宏业正躺在一堆骸骨旁边,姿势很扭曲。
他的一条腿,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弯折着。
“我的腿……我的腿断了……”他看着我们,脸上毫无血色,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绝望。
刚才那个翻云覆雨的商界大佬,此刻,狼狈得连一个乞丐都不如。
胖子下意识地就想过去扶他。
我一把拉住了他。
“别动。”我摇了摇头。
“甲哥?”胖子不解地看着我。
我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在地上呻吟的钱宏业。
我的眼神很冷,没有一丝同情。
在这地底下,一个断了腿的累赘,意味着什么,我心里比谁都清楚。
钱宏业也看懂了我眼神里的意思。
他脸上的痛苦,慢慢地被一种更深的恐惧所取代。
“赵老板……救我……”他挣扎着,向我伸出手,“我给你钱……我给你更多的钱……只要你带我出去,我的公司,分你一半!”
我笑了。
“钱老板,”我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好像还没搞清楚现在的状况。”
“在这里,你的钱,你的公司,连一张擦屁股的纸都不如。”
我蹲下身,从他破烂的西装口袋里,把他剩下的那半包香烟和打火机摸了出来,自顾自地点上了一根。
“现在,我有两个选择。”我吸了一口烟,缓缓地吐在他的脸上。
“第一,我把你留在这里,自生自灭。”
“那些汞尸,也下不来。你可以在这里,安安静安心地,等着饿死、渴死,或者被不知道从哪里爬出来的老鼠,啃干净你身上的肉。”
钱宏业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第二,”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把你所知道的,关于这张地图,关于这座王陵,关于那什么鬼眼玉的所有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我。”
“说不定,我心情好了,会考虑一下,给你这条断腿,做个简单的固定。”
我说完,不再看他,而是站起身,开始和胖子一起,检查我们自己的伤势和装备。
整个深坑里,只剩下钱宏业因为痛苦和恐惧,而发出的沉重喘息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