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天还没亮透,楚歌便从床上爬了起来。
他披上外袍,在院子里简单洗漱了一下。
小院里静悄悄的,厢房里也还黑着。
楚歌没舍得叫醒徒弟们,只在桌上留了张字条,便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他沿着青石小径,朝倚剑峰的方向走去。
晨雾还没散尽,山道两旁的竹叶上挂着露珠,在晨光里亮晶晶的。
走了没多远,他就看见了凌英。
女修从另一条岔道上走过来,穿着身浅青色的衣裙,头发用木簪绾着。
看上去既利落,又清丽。
说起来,师姐现在穿裙子的频率,真的要比之前要高出好多……
凌英看见了正出神的楚歌,脚下步伐顿了一下。
又坚定地迎了上来。
“凌师姐,早啊。”
楚歌笑着对站到自己跟前的女修打了个招呼。
“早。”
凌英应了一声,在他旁边站定。
“话说,叶盟主有没有告诉你,今天是要说什么?”
二人并肩而行间,楚歌有些疑惑地发问。
“没。”
凌英摇了摇头,面带疑惑:“只说让我们今日去倚剑峰一趟,有要事相商。”
“旁的……他一个字都没提。
老叶这人平日里大大咧咧,有啥话都不往心里搁。
真到有事的时候,怎么这么喜欢当谜语人呢?
楚歌轻轻叹了口气,有些无奈。
走着走着,他就发觉,师姐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
说不上哪里不一样,但就是感觉……
哪儿哪儿都不一样。
平日里的凌英,只要站在那里,就像是一把收在鞘里的剑。
沉静似水,冷若秋霜。
所以才叫秋水剑仙嘛。
但此刻的她……
却一点也不沉静,更是完全不冰冷。
她的侧脸沐浴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柔和。
凌英眼睫低垂,嘴角微微抿着,看上去竟有些……
娇羞。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楚歌忍不住又看了一眼。
又一眼。
不能怪他猥琐,主要……
凌师姐露出这种表情,实在是太不常见了。
实在是忍不住不看啊!
“楚师弟,你看什么呢?”
凌英终于绷不住开口了。
女修的眉头微皱,语气里却没多少怒意,反倒带着些……
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楚师弟真是,干嘛一直盯着我看啊……
难道,我今天很好看?
“没什么,师姐。”
楚歌也觉得自己有些不礼貌了,连忙把目光移开:“就是觉得,你今天好像心情不错。”
“其实,师姐你表情轻松些的时候……”
“看上去很有朝气呢。”
凌英张了张嘴,没说出来话。
她低头看向脚下的青石板,继续向前走着,好像完全没听到楚歌说什么。
只是露在发外的耳尖,泛起了一点莫名的红。
楚歌没好意思再盯着人家看,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两人只是默默并肩,继续朝着倚剑峰走。
晨光从竹叶的缝隙里漏下来,洒落在两人身上。
走着走着,楚歌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凌师姐以前的步伐,向来是很快的。
还记得早在棚户区的时候,自己跟在对方后面,就要用尽全力,才不会被落下。
进了正气盟以后,更是如此。
毕竟秋水剑仙,向来是一个雷厉风行的人。
可现在……
看向身侧的凌英,楚歌若有所悟。
自己明明没有全速前进,却仍然没有被对方抛在身后。
甚至……
凌英还要隐隐落后他小半个身位。
不知从何时开始,师姐好像就放慢了脚步。
是为了……
和自己保持一致吗?
楚歌心中微动,想要说些什么。
似是感应到了他的目光,凌英侧过头来,看了楚歌一眼。
二人目光交汇之际,都是一愣。
这天地似乎在渐渐地旋转,流转其中的时间,也倏地变慢了……
对于双方来说,这种感觉都极为陌生。
两人很快错开了目光,有些尴尬地杵在原地。
“……走吧。”
最终,还是凌英打破了沉默,再度大步向前。
这一次,楚歌就得用尽全力,才能挂在对方身后了。
就这样走着走着,倚剑峰就到了。
叶倾城小楼的木门正虚掩着,显然是为二人而留。
楚歌上前,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就是,就等着你们呢。”
叶倾城熟悉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二人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叶倾城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杯茶。
“楚老弟,凌丫头,坐。”
楚歌和凌英点点头,各自坐下。
叶倾城今天依然穿着那身月白色长袍,将一头长发束着,看起来精神不错。
见二人落座,他扬起脸来,那张俊美得有些不真实的脸上,挂着一丝笑意。
“盟主。”
凌英冲着叶倾城抱拳行礼。
“叶盟主早。”
楚歌也打了声招呼,就开门见山道:“您专门叫我过来,是什么要事相商?”
叶倾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抿着嘴,深深地看了楚歌一眼。
出乎意料地,他又去看了凌英一眼,才慢悠悠地开口:“是小七的事。”
楚歌心中顿时一紧。
老叶虽然有些乐子人属性,却从不无的放矢。
他专门提到小七……
“小七怎么了?”
楚歌的声音都急促了几分。
“别紧张。”
叶倾城摆了摆手,“是好事。”
他转过身,望向南边的天际。
老叶的语气慢了下来:“我前阵子托了中州那边的一些旧识,帮忙留意适合九劫烬灵体应劫的地界。”
“你也知道,这炎属体质在咱们北境,属实太过罕见。”
“以至于压根没有相关记载,所以我也只能从南边找路子。”
楚歌听到耳中,不由得心中一暖。
小七应劫之地一事,自己此前也不过对叶倾城随口一提,不曾想对方作为一盟之主,最近又值多事之秋,却依然如此上心……
他连忙屏住呼吸,认真听着。
“还真让我查到了……是一处极寒之境。”
叶倾城回过身,目光落在楚歌脸上:“反常识的是,这地方不在北境,反倒在四季如春的南疆深处。”
“南疆?”
楚歌心头一震,瞪大了眼睛:“南疆……怎么会有极寒之境?”
也不怪他如此惊讶,毕竟从名字上就能看出来,北境、中州、南疆……
这几个地域里,南疆是最靠南边、也最为温暖的地方。
若是说极热之境,他都能接受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