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少女的问询,楚歌心里不由咯噔一下。
他习惯性地就想打个哈哈,把这个问题糊弄过去。
就说,凌师姐只是关心了一下自己神识恢复得如何了,别的什么都没聊。
但话到嘴边,他才突然反应过来。
不对。
红袖又不在场,她怎么会知道自己在散会后有没有和师姐说话?
更别说“单独”了!
差点就说漏嘴了……
楚歌瞬间清醒过来,连忙正色道:“散会后,凌师姐就很匆忙地朝着秋水居去了。”
“我也直接回来了,根本没来得及说什么话。”
“对了红袖,你问这个干什么?”
红袖轻轻哼了一声,对楚歌的回答不置可否。
她没有理会楚歌的反问,只是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楚歌强撑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却有些招架不住红袖的眼神。
这种感觉……
简直像是被猫盯住的老鼠!
楚歌被她看得有些发毛,想移开目光,又觉得这样反而显得心虚,只能硬撑着和红袖对视。
这……不对吧?
我不是师父吗?
怎么感觉,现在我才像被逮住上课溜号的学生啊?!
过了好几息,红袖才放过他,将目光偏到一旁。
少女仰起脸来,微微一笑。
那笑容一如既往的温婉得体,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落在楚歌的眼里,却总令他有些不安。
“我知道啦,师父~”
“师父说没有,那就是没有~!”
红袖点了点头,转身走出门,回了厢房。
在她身后,房门轻轻地合上了。
楚歌留在原地,如释重负地长舒了一口气。
他总觉得额头有些潮湿,忍不住抬手摸了摸。
竟有一层薄汗。
原来是汗啊,我还以为……
不对,不对!
楚歌眉头微皱。
小红袖的压迫感怎么越来越强了……
这种展开不太妙吧!
虽然隐隐觉得有些不对,他却也想不出什么解决的办法,只得摇摇头,躺到了床上。
厢房里,红袖背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
月光从窗户缝里漏进来,打在她的侧脸上。
少女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件浅黄色的裙子。
嗯,这是师父送的。
她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衣襟上那些纹路。
师父刚才……
肯定说谎了。
师父说谎的时候,眼睛总会往右边瞟,有时候还会不自控地摸鼻子。
她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就记住了对方的这些小习惯。
哼……
臭师父,还想骗我。
红袖将身上的裙子脱下,小心翼翼地叠好,放进柜子里。
换上平常睡觉穿的旧衣裳,她蹑手蹑脚地躺到了床上。
小七已经睡着了。
红发小团子呼吸绵长,轻轻地打着鼾,伸出一只小手紧紧地攥着被角。
苏璃则背对着她,面朝墙壁,也不知道睡着了没有。
这丫头最近睡得都挺晚的,也不知道一天天在想些什么。
红袖也没心思想别的了。
她放空着自己,茫然地盯着天花板。
少女的脑子里很乱。
自己果然没闻错……
师父身上的气息,分明是要和凌姐姐共处很久,才能沾上的!
而且……
他俩的距离还得很近才行!
所以,他们到底聊了什么呢?
凌姐姐……
凌姐姐在想什么,她又不是不知道。
对方每次看师父的眼神,她可太熟悉了!
跟照镜子似的。
凌姐姐那么清冷孤高的人,每次一和师父说话,手上全是小动作……
自己在旁边可都看得清清楚楚。
师父昏迷不醒的那阵子,凌姐姐也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哪里还有平日里秋水剑仙的气派?
有道是关心则乱,她都被师父影响成这样了……
这不是喜欢是什么?
红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凌姐姐那么好,修为高,长得好看,对师父也好。
她要是真的和师父……
红袖咬住嘴唇,没让自己想下去。
说到底,凌姐姐又不是坏人。
要不是她,自己师徒几人未必能活着走出棚户区。
还有断龙崖那次……
自己带着师妹们找到她时,她连一息都没犹豫。
后来更是为了师父,连金丹都要烧了。
像这样纯粹的人,像这样炽烈的爱……
自己好像也没什么立场阻拦呀?
可是,明明好不容易才从师父嘴里听到那些秘密,明明好不容易才下定了决心……
我怎么可能就这样把他让出去呢?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红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师父是师父,凌姐姐是凌姐姐。
我是我自己。
用师父曾经教导过自己的话来说,大家都是平等的人,都可以……
都可以追求自己的幸福。
红袖睁开眼,看向窗外那轮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
和那天晚上一样。
那天晚上,她趴在师父床前,亲了他的脸颊。
那曾经是她这辈子做过最大胆的事。
但现在不是了。
上一次,她甚至在师父清醒的时候,又亲了一口。
别说,师父的脸蛋软乎乎的,还挺好亲。
红袖把手贴在脸上,掌心传来一阵热度。
红袖完全睡不着,一颗少女心跳得几乎要跃出胸腔。
她又翻了个身,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师姐诶……”
苏璃突然开口,将她吓了一跳。
“你、你怎么还没睡?”
红袖瞪大了眼睛。
“你一回来就哐里哐啷,跟个发春的兔子似的,我怎么睡得着啊?”
虽然看不到苏璃的正脸,但是红袖完全能想象出对方促狭的表情。
“你这小丫头……”
她作势要起身。
“诶,别给小七吵醒!”
苏璃连忙求饶:“我错了我错了,师姐,咱快睡觉吧!”
“哼……”
红袖这才转过身去,闭上眼睛。
“师姐……”
身后又传来苏璃的声音,轻轻地:“加油。”
红袖眉头微颦,没有说话。
月光落在她的脸上,照见少女微微皱起的眉头。
过了很久,红袖才睡着。
这一觉睡得也并不怎么踏实。
她总是梦见师父和凌师伯面对面站着,在月光下分外亲密。
被念叨着的凌英回了小院后,则是连打了三个喷嚏。
一打二骂三惦记,自己这是……
她有些疑惑地抬起头来,看到了头顶的月亮。
今晚的月儿……
很亮。
像楚师弟跟自己说那些话时,眼眸里闪动着的光。
他跟自己说,我是他的……
凌英的面上闪过一丝羞赧。
女修低下头,走进屋里。
她没有点灯,也没有躺下,只是静静地坐在床边。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凌英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