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叶倾城外，铁无极也在格外关心地打量着两人。
他一会儿看看凌英，一会儿看看楚歌，面上表情复杂而微妙。
不儿，不是说今晚有要事吗，怎么都盯着我俩看呢？
是我脸上有花，还是凌师姐脸上有菜叶子啊？
楚歌不明所以，一瞬间甚至有些手足无措之感。
好在，并不是所有人都这样。
剑堂大长老厉千锋也在，他就显得正常多了。
只是静静地坐在铁无极旁边，抱着剑面无表情。
“楚老弟，凌丫头，过来坐吧。”
叶倾城微微一笑，示意两人坐下。
这时他的表情又极为正常，仿佛刚刚眼中的那抹遗憾只是楚歌的错觉。
楚歌跟着凌英，在空着的椅子上坐下。
席上的都是长辈，自然是没人给他们奉茶的。
叶倾城端起茶杯，老神在在地抿了一口，放下。
“这么晚叫你们来，肯定不是单纯逗你们玩儿。”
“有件事得说一下。”
他看了铁无极一眼，微微抬头。
铁无极心领神会，开口道：“最近断龙崖那边的情况不太对。”
“昨天晚上，巡逻的弟子传回消息，说断龙崖深处的雾气开始往外扩散了。”
“对。”
厉千锋陡然接话：“已经扩散到出口附近了，还完全没有停止的迹象。”
“这其实是一件很反常的事……”
“以前，断龙崖中的雾气只在内部翻涌，从不外溢。”
“而现在……”
“最外围的雾气，已经往外扩了快三丈了。”
楚歌在旁边听着，心里不禁一沉。
对方描述的景象，令他不得不想起九幽劫中的记载。
魔潮来临之前，这方天地中出现过很多预兆。
其中很显著的一点便是，断龙崖等险地开始扩散的诡异灰雾。
这些灰雾的本质，其实就是来自地底的煞气。
魔族在地下蛰伏多年，早已适应了地底的环境。
他们在稍稍突破封印结界后，选择先将地底煞气放出来，不仅仅是为了进一步破坏结界，更为了预先改造地表的环境，以……
迎接他们的归来。
换句话说，地表开始出现这些灰雾，便是魔族苏醒的征兆了。
但若按照原作的时间线，魔潮降临怎么说也要到百余年后了，甚至更晚一些……
怎么现在就开始有预兆了？
叶倾城看着他，眉头微挑。
虽然楚歌早已不是什么喜形于色的人，但想要在一位道君面前藏住心思，还是有些太难了。
“楚老弟，你怎么看？”
老叶看向楚歌，目光中隐隐有些期待。
楚老弟的灵觉极其敏锐，筑基初期、甚至炼气期时，便有过接近于“预知”的表现，现在已是筑基中期，想来会更强才对。
他察觉到楚歌在听到厉千锋的话后，情绪便有些沉重，便觉得对方应该是预料到了什么，方才有此一问。
听到老叶这个问题，楚歌不由沉默了一会儿。
我怎么看？
你们一堆大佬，问我怎么看？
我一个小小的筑基修士，最近又没去过
我……
我只能从梦里看了。
“叶盟主，我昏迷的时候做了一个梦。”
楚歌硬着头皮道。
没办法，这种毫无逻辑链条的推论，也只能用这种方式抖出来了。
厉千锋闻言，顿时皱起了眉头：“梦？”
他看向叶倾城，满眼不解。
虽然出于礼貌，对方没有直接说出来，但是话里话外的质疑已经很明显了。
盟主，你这是找人算卦来了？
一旁的铁无极也有些疑惑，但他却只是看了楚歌一眼，并没有多说。
如果是这小子的话，总会有些说法。
他可是一头……
很不寻常的野猪啊！
“这就是你不懂了，厉长老。”
叶倾城轻轻摆了摆手：“楚老弟的灵觉极其敏锐，常常会有近乎‘预知’般的神迹。”
“以至于我曾以为，他身怀着玄奥莫测、能够知晓过去未来的宿命通。”
“你忘了赵家之事，便是彼时只有炼气期的楚老弟，找到了我们这些人都没注意到的盲点吗？”
“哪怕是我前阵子的断龙崖之行，楚老弟也是功不可没。”
“你怎么知道，他在这时所要说的‘梦’……”
“不会是一场心血来潮？”
他看向厉千锋，微笑不语。
叶倾城虽然没有再说什么，但话语中那种不容置疑的态度，却已展露无遗。
盟主竟然连自己破境的功劳，都安到楚丹师身上了……
厉千锋目光微凛，连连点头：“盟主说的对，是我冒犯了。”
“还请楚丹师继续！”
他转头看向楚歌，面上表情极为诚恳。
叶倾城也抬了抬下巴，示意楚歌继续说。
老叶啊老叶，有没有必要这么挺我啊……
虽然知道对方是好意，楚歌还是有些讪讪。
万一我真的只是在胡说八道怎么办？
“我梦到了……魔潮。”
楚歌清了清嗓，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严肃一些。
“魔潮？”
听到这里，场中几人均是发出一声惊呼。
“对，魔潮。”
“在我的……”
“那个梦境里，断龙崖便是地底魔族反攻地上的前哨站。”
“而这些灰色的雾气，便是他们从下面放出来的地底煞气，好进一步攻克封印他们的结界、改造地表的环境。”
“铺天盖地的魔物从断龙崖里爬出，朝着南边一路而去。”
“魔潮汹涌……”
楚歌作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叹息道：“沿途的城池破碎，宗门崩溃。”
“至于散修与凡人……更是死伤无数。”
“原来是这样。”
老叶听了这番话，面色前所未有的严肃：“虽然一直觉得地底下那些家伙在搞事，但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不是……”
厉千锋有些不解地看向叶倾城：“我没有质疑楚丹师的意思，但是……这毕竟只是一个梦吧？”
楚歌没有反驳。
自己这话说的无根无凭，本就像是梦话，厉千锋不信才是正常的。
倒不如说，像老叶这样随随便便就深信不疑，才是更奇怪的那个……
一直在旁边沉默的铁无极突然开口了：“所以盟主，你专门把楚丹师请过来，就是为了他的……预知能力吗？”
“不然呢，把他叫过来看热闹的？”
叶倾城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我知道你们不太信……”
“但是魔族搞事这个，确实是板上钉钉。”
“顾玉衡那老头儿，也是一样的说法。”
“至于这些灰色雾气……”
他放下茶杯，看着厉千锋：“我只能告诉你，楚老弟的直觉一向都很准。”
“接下来的时间里，加强断龙崖周边的警戒。”
“巡逻频率从七天一轮改成三天一轮……”
“不，改成每天一轮。”
叶倾城的神情极为严肃：“一旦有异常，立刻汇报。”
“还有，告诉巡逻的修士们……”
“躲着点那些灰色雾气。”
厉千锋皱了皱眉，但还是点了点头。
“是。”
铁无极又问：“盟主，那…那些外来的修士怎么办？”
“他们好多人还在传断龙崖那边有宝物，还在往那边跑。”
叶倾城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敲。
“让他们跑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