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你听我狡辩、不，你听我解释啊，红袖！”
楚歌慌忙摆手，试图安抚少女的情绪。
“我知道我现在的情况不适合开炉炼丹，但是呢……”
少女直勾勾地盯着他，面上没有一丝缓和的迹象。
楚歌突然觉得额边一凉，竟是渗出了几滴冷汗。
奇怪，虽然这事确实是自己理亏，但红袖怎么会有这么强的压迫感……
我那个温柔体贴的小红袖呢？
“所以，师父……”
红袖缓缓开口，依旧是那副表情：“你很想炼丹对不对？”
“哎呀，其实也没有那么想啦，我就是……”
楚歌习惯性地想要转移话题。
“说实话啦，师父。”
少女平静的脸上突然绽出笑意，像是春水倒映出了梨花。
楚歌一时间竟看得有些痴了。
不对，不对，我的教资！！！
靠着对自身教资强烈的挽留欲望，楚歌才缓过劲来。
他擦了擦额边的冷汗，讪讪道：“确实有点想。”
“嗯？”
红袖轻轻挑了挑眉，目光中难得有些狡黠：“师父果然不乖。”
“额……”
楚歌已经汗流浃背了。
红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么会作弄人了？
“我的意思是，我可能有点想炼丹。但我想炼丹，这不太可能……”
少女没有理会已经开始胡言乱语的楚歌，而是径直走进了丹室。
楚歌炼丹的时候，她从不会来打扰。
所以，这是众人搬到这个小院后，红袖第一次在这种场合下进入这间屋子。
红袖轻轻在楚歌旁边的蒲团上坐下，侧过脸来，又是嫣然一笑。
“师父，你是因为神识还没恢复，所以施展不了控火诀对不对？”
楚歌有些茫然地点了点头。
“那……我来帮你控火。”
“你跟我说怎么做就行。”
她的声音很平静，和平常一样。
但落在楚歌耳朵里，却……
格外动人。
就好像有人在你耳边说，“你只管开车，办法由老爹去想！”
试问谁能顶得住？
反正他是顶不住。
总之，为了报答好徒弟的一番心意——绝不是因为丹瘾犯了，楚歌再度开炉。
随着红袖信手掐诀，炉下重新燃起橙红色的火焰。
在她精准的操控下，火焰稳稳地包裹着丹炉。
聚气散确实是再基础不过的丹药。
哪怕红袖完全没有炼制过，凭借着丹经上那些粗略的记载，以及这么久以来在楚歌身边的熏陶，她也能知道该怎么做、该做什么。
升温控火、配合着楚歌加入的药材调整火候，少女都是信手拈来，完全不需要他开口指挥。
两人的配合极为流畅，完全没有隔阂。
我的徒弟，是我的知己啊！
炼着炼着，楚歌竟生出了这样的感慨。
炼到一半，他习惯性地伸出神识，想要检查一下药液融合的情况。
不料神识还没来得及探入炉中，眉心那股熟悉的刺痛便再次袭来。
不是吧，这种程度都做不到吗？
楚歌咬紧牙关，才没有发出声音。
但他扶着自己膝盖的手却不自觉地攥紧了，呼吸也瞬间急促起来。
红袖向来心细如发，自然是感应到了。
似是不想扫师父的兴，少女并没有第一时间转头，目光依旧紧紧地盯着炉火。
但她毕竟还是会担心。
“师父……要不，今天就到这吧？”
红袖的声音很轻，是试探的语气。
楚歌张了张嘴，本想说不用担心，师父我完全顶得住，区区黄阶丹药而已……
但看着红袖不知不觉间紧绷起来的肩膀，他还是有些不忍。
何必让挂念自己的人心忧呢。
楚歌轻轻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将炉火熄灭了。
“确实是师父逞强，让红袖你担心了。”
“咱们先不炼了。”
“正好……”
楚歌心有所感，看向院外：“为师也趁这段时间好好看看书。”
盛夏的下午，本应该是一年中最为灼热的时候。
但毕竟这是修仙世界，只随手一个初阶玄冰阵，便可以让小院无比凉爽。
平日里吃饭的石桌实在太矮，楚歌索性将丹室中的书桌搬出来，放在了老槐树下。
他把储物袋里所有的丹方手札都取出来，一本一本地在桌上摊开。
灵枢筑元丹、冰心护脉丹、昊阳化生丹、生生造化丹、护神守魄丹、九转涅槃丹……
甚至还有初来此界时，在棚户区为了破局硬生生炼出来的寒玉膏与冰魄凝心丹。
楚歌看着这些丹方与笔记，心中也是百感交集。
这些……
都是自己的来时路啊。
这些东西在当时整理时，都已尽量做到了极致。
每一份，都有他在推演时的批注、炼成后的复盘和后续总结的改进点。
但越往前看，便越是觉得粗糙。
尤其是那棚户区最初的两份……如今来看简直有些不堪入目。
而现在的自己，已经取得了堪称天翻地覆的进步。
是时候重走一遍来时路了。
楚歌微微颔首，面色凝重。
他铺开一卷新纸，开始照着之前的方子们一条一条地整理起来。
不是简单地誊抄，而是按照自己现在的理解去重新审视——哪些环节当时想得不够透彻，哪些手法可以再优化，又是哪些药材，可以进一步调整配比。
时间就这样悄然流过。
红袖端了壶茶过来，轻轻地在他旁边坐下。
眼见着楚歌奋笔疾书，手中墨笔很快就要干了，少女连忙拿起墨条，开始在砚台上研磨起来。
楚歌早已进入了类似“心流”的状态，面前新写成的方子越堆越高。
转眼已是日落时分，他也将方子整理出了整整三份。
寒玉膏、冰魄凝心丹、昊阳化生丹。
接下来，因为灵枢筑元丹和冰心护脉丹才刚刚梳理过炼制细节，整理起来便格外清晰。
很快，这两个方子的重理也完成了。
“接下来，该是生生造化丹了……”
一口气整完五份，楚歌才稍稍从那种玄之又玄的高效状态中抽离出来一些。
期间苏璃也凑了过来，想要帮忙分类手札。
出于好奇，她拿起其中一页看了看。
这一看，银发少女便颇有些惊诧。
分明是之前被自己翻来覆去啃了好几遍的药性分析，但现在被师父重新批注过，却又有了截然不同的观感……
她把那一页小心地放回去，郑重地记住了页码。
苏璃想着，等师父全都写完了，自己一定要借来，好好看看。
小七也从厨房里跑出来了，手里还举着啃了一半的黄瓜。
红发小团子凑到桌前看了一眼，发现自己完全看不懂，又跑回去了。
小家伙一直都受不了理论课。
时间就这么在书页翻动和墨香弥漫中悄然过去。
月亮悄悄爬上了枝头。
晚风从老槐树的枝叶间穿过，将桌上的纸页轻轻吹起一角。
红袖站起来去点灯，苏璃帮忙把散落的纸张归拢。
小七又不知从哪里冒出来，趴在桌边，伸手戳了戳那摞整理好的手札。
“师父，这些是不是很厉害的东西？”
“嗯，是很厉害的东西。”
楚歌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就是你这小家伙，似乎不怎么感兴趣。”
“师父倒是希望，有能慢慢教你的一天。”
他终于将最后一页批注写完，缓缓搁下笔。
楚歌活动了一下发僵的手腕，伸了个懒腰。
他看着眼前浩浩荡荡一堆纸张，忽然觉得心里很安静。
不知不觉间，自己竟也积累了这么多东西。
这些，就是他走过的路。
这些，就是他接下来要走的路。
然后，楚歌便感觉，自己的识海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不是先前神识匮乏导致的刺痛，而是一种更温润的触感。
就像……
有一颗潜藏已久的种子，终于破土而出。
面板上熟悉的字迹，也无声无息地跳了一下——
【基础丹诀：1000／1000（圆满）】
【解锁：丹方推演——“观药知方”。】
【可凭丹药逆推完整配伍，丹药品相越好推演越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