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楚歌坐在老槐树下给自己探了探脉。
灵力在经脉里缓缓流转，大体还算平稳，看来这方面没什么大碍。
但每次当他想要集中神识、辅助灵气调动时，都会有种滞涩的感觉。
像是有什么东西把自己的神识束缚住了，软绵绵的提不起劲。
他试着将神识外放，结果刚探出去不到三尺，眉心便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刺痛。
楚歌眼前一黑，连忙将自己的神识收了回来。
“师父？”
红袖正端着茶走过来，见他脸色不对，赶紧开口问道。
“没事。”
楚歌睁开眼，接过她递来的茶杯抿了一口：“为师刚刚试了一下，发现自己的神识还有点虚，短期内怕是不能进行炼丹之类的活动了。”
“没什么大碍的……最多养个十天半月，也就好了。”
和以往的每次一样，他说得轻描淡写。
红袖看了他一眼，眉头微颦，但最终也只是“嗯”了一声，没有追问。
师父嘴硬的时候就是这个死样子，她早就习惯了。
楚歌确实没有告诉红袖全部实情。
他神识受损的程度，远远不止“有点虚”。
但这种事说到底只能慢慢养，说出来除了让少女多操心，似乎也没什么用。
所以他选择不说。
不过，倒也不全是坏消息——楚歌能感觉到，识海中那片滞涩的区域，也并非死气沉沉。
最后那道残留的封印在彻底消散之前，似乎和他的神识发生了某种极细微的纠缠，将部分神识“裹”在了一起。
就像是……
把原本松散的丝线拧成了一股绳。
眼下这根“绳”上的结还没有打开，但等它彻底恢复过来……
楚歌觉得，自己神识的强度或许能再上一个台阶。
他把茶杯搁在石桌上，伸了个懒腰。
阳光从老槐树的枝叶间漏下来，洒在师徒二人的脸上，暖洋洋的。
过了一会儿，小院的门被推开了。
叶倾城走进来的时候，楚歌正靠在竹椅上打盹儿。
红袖给他背后垫了个软枕，靠起来确实挺舒服。
“楚老弟……你倒是挺惬意。”
楚歌睁开眼，看见叶倾城正站在自家院门口。
老叶还是那身月白色的长衫，腰间悬着的，也依然是那柄古朴的长剑。
“叶盟主。”
楚歌撑着扶手想站起来。
“你刚恢复，就歇着吧，别折腾了。”
叶倾城轻轻抬手，楚歌便感受到一股温和的大力传来，将自己定在了椅子上。
老叶大步走过来，极为自然地钻进楚歌屋里，又拎了把竹椅出来。
他将椅子往地上一搁，在楚歌身旁坐下。
红袖上前，默默给他倒了杯茶。
叶倾城微微颌首，轻声对红袖道了声谢。
他慢悠悠饮了口茶水，才抬起头，好好打量了楚歌一番。
楚歌被他看得快发毛了，老叶才缓缓开口，说了句和他画风极不相称的话。
“楚老弟啊楚老弟，我是真没想到你能争气到这种程度。”
“嗯？”
楚歌有些惊讶。
“那可是天道规则的残留啊……虽然层次尚低，却也不应该是你一个筑基期修士能对抗的。”
叶倾城摇了摇头，面上满是赞叹与不解：“而你，我的楚老弟……”
“你竟然靠自己就醒了？！”
“虽然我知道你的神识强度很夸张，但是没想到会这么离谱……”
叶倾城顿了顿，又关切道：“对了，你现在感觉如何？识海深处、紫府当中，可有什么异常？”
“都还好，只是神魂有些疲惫。”
楚歌挠了挠头：“感觉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了。”
“真是匪夷所思……你到底怎么做到的？”
老叶又是一阵啧啧称奇，令楚歌很有些不好意思。
其实……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的。
在陷入那场大梦之前，楚歌是完全没有意识的。
或者说，他的意识都被掩盖在了那层漆黑之下。
那种“沉睡”，是跟平常的睡眠截然不同的……
简直就是死了。
而死人，是没办法做梦的。
所以，自己到底是怎么活过来的呢？
冥冥之中，总感觉是有人帮了自己一把……
可连老叶都是这个反应，在自己认识的人里，又有谁能帮上自己呢？
罢了，想不明白的事……
那就不想了！
就当自己是吉人天相，有气运护体吧～
见楚歌原地愣神，叶倾城只当他也在唏嘘，便又开口道：“说实话，我这次压力大得很。”
“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跟凌丫头交代。”
楚歌听了这话，却不知该怎么回了。
若是放在从前愣头青的时候，他搞不好还会来一句“为什么要跟凌师姐交代？”。
但现在……
他多少明白了些师姐的心思，再不会如此愚钝。
只是此时被老叶明晃晃地点破，未免还是有些尴尬。
叶倾城靠在椅背上，翘起了二郎腿。
老叶心情一放松，语气也恢复了平时那种懒洋洋的调子：“你这几天倒是睡得舒服，外头可就热闹了。”
“铁无极找我诉苦，说凌英最近老是走神——开会的时候别人问她意见，她甚至要想好几息才答。”
“啧啧，人家好歹也是秋水剑仙，也是金丹真人呐！”
“你小子真是……罪孽深重。”
楚歌端着茶杯，愈发尴尬。
老叶这个乐子人属性，这么久了还是没有变啊……
好在叶倾城并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而是停了下来，喝了口茶。
“对了叶盟主，城中和断龙崖那边的情况呢？”
楚歌这才松了口气，连忙将话题岔开：“之前您说要抓些人来审审……审得怎么样了？”
叶倾城放下茶杯，面上表情稍稍正了些。
“我亲自出马，自然是审出了一些东西。”
“那些所谓的秘宝消息，基本全是从北境内部泄露出去的。”
“几座仙城十几个大大小小不同的商号，都有人在往外散播这些消息。”
“源头还没完全查清，但抓回来的几个人里，有一个人身上残留着极淡的魔气。”
说到这里，叶倾城下意识地眉头微皱：“当然，他是人族……只是应该接触过那边。”
老叶口中的“那边”，显然是本应潜藏在地下的魔族。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个叫黑云楼的势力，最近也在渐渐浮出水面。”
“他们主要在中州和北境之间活动，做情报贩子的生意。”
“但是……他们放出来的很多消息，都有问题。”
“而且，这伙人的跟脚太干净了。”
“明明是突然跳出来的，却什么也查不出来……显然不是善茬。”
黑云楼？
楚歌眉头微皱。
好土炮的名字……
但不知为何，自己总有些熟悉的感觉。
莫非又是《九幽劫》中提到过的哪个边角料势力？
“楚老弟你又开始了……”
叶倾城见他这副表情，连忙补上一句：“这些事还用不着你操心。”
“实在想帮哥哥出份力，也得等你养好了再说。”
“我今天就是来看看你——顺便告诉你，你欠的债有点多哦。”
他撇了撇嘴，遥遥指向秋水居的方向。
楚歌笑了。
“行，我慢慢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