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的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楚歌转过头，瞥见了站在门口的凌英。
对方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裙，手里握着那柄秋水。
师姐现在好像很喜欢穿裙子……
楚歌看着她，有片刻的出神。
秋水在月下泛着清冷的光，剑身也在微微震动。
和烁金一样。
这会是某种巧合吗？
二人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凌英走进院子，站在师徒几人身旁，抬起头看向倚剑峰。
转眼已是日暮西沉。
那片金光在半空中翻涌，云层在光的冲刷下一点一点散开，露出其后深不见底的夜空。
小七抓着楚歌的大腿，红袖和凌英一左一右站在他的身侧，苏璃则轻轻地靠在廊柱上。
五个人在一个院子里，默默地看着那片金色的天空。
过了很久，凌英轻轻开口：“最迟明早，叶盟主应该就要出关了。”
“嗯。”
楚歌缓缓点头。
不知什么时候，小七已经趴在楚歌腿上睡着了。
红袖将她抱起，轻轻走进厢房。
苏璃也跟在后面进去了。
院子里又只剩下楚歌和凌英。
晚风轻抚，把凌英额前的头发吹起又放下。
她伸手把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给楚歌留下一个完美的侧脸。
“凌师姐，你先回去休息吧。”
“看这样子，今晚是等不到叶盟主出关了。”
楚歌轻声说道。
“你呢？”
凌英眉头微挑，将目光转向身边的青年。
“我再待一会儿。”
看着倚剑峰的方向，楚歌目光微凛：“师姐，我有种预感……”
“若是能第一时间目睹叶盟主出关时的异象，我自身的境界会有长足的进步。”
他这话说的极为笃定，好像确信叶倾城出关时一定会有异象、自己一定会受到启发一般。
凌英看了他一眼，笑了。
她没有去问楚歌这种信心的来源，只是默默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凌英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楚师弟。”
“嗯？”
“明天见。”
院门轻轻关上，楚歌一个人站在院子里，静静地看着倚剑峰上那片金色的天。
转眼间又是一轮日升月落，又到了清晨时分。
当然，现在这片天空既看不到月亮，也没有太阳。
照亮天地的不是太阳，而是……
不知何时出现在倚剑峰上的那道人影。
那道人影盘膝悬在半空中，紧闭着双眼，通体泛着淡淡的金色光芒。
是在断龙崖中出现过的，老叶的元婴法相！
楚歌有些兴奋地瞪大了眼。
这法相比那时还要恢弘，足有几十丈高。
头顶天、脚踩山，整个天剑城仿佛都在他的影子下面。
法相的脸和叶倾城一模一样。
无论是眉眼、鼻梁，还是嘴唇，全都一样。
法相也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道袍，衣袂飘飘。
他手里握着一柄长剑，垂在身侧。
那剑上没有纹饰，没有光华，简单、纯粹。
但那柄剑悬浮在那里，整座城的剑都在向它朝拜。
这一刻，天剑城所有的剑都在咆哮。
无论是神兵还是凡铁，无论是长剑还是短刃。
它们都在拼尽全力嘶吼，好像是要……
前来“朝拜”。
藏在鞘里、挂在墙上、插在腰间的每一柄剑，都在发出尖锐的啸声，试图挣脱出来。
甚至铁匠铺里刚出炉的剑胚，也都在架子上剧烈地颤抖。
楚歌的重锋剑也在鞘里剧烈地震动着。
门板般宽厚的剑身撞击着剑鞘内壁，发出闷闷的声响。
他强行按住剑柄，手掌都被震得有些发麻。
或许是因为曾经被叶倾城使用过，红袖的烁金分外兴奋。
它甚至直接从鞘里飞了出来，剑身悬在半空，剑尖指着倚剑峰的方向剧烈颤动。
看在现主人的面子上，它才没有直接飞过去，而是不断地在红袖的身边回旋，发出尖锐的啸声。
凌英又出现在了小院门口。
秋水也已出鞘，剑身嗡嗡作响，却还是被她紧握在手里。
金丹真人的威严，没那么好忤逆。
“万剑朝宗，是万剑朝宗！”
有人开始大喊。
“是叶盟主！！！”
很快，这些惊叹的声音就被淹没在了仿若无尽的剑鸣里。
这座城里几乎所有的剑都高高飞起，朝着倚剑峰的方向倾斜。
剑柄朝下、剑尖朝上，像跪拜，更似臣服。
然后，万剑齐鸣。
不是此起彼伏的声音，而是……
所有的剑，都在同一瞬间、发出了同一个声音。
低沉、浑厚，宛如黄钟大吕。
这声音震得房屋的瓦片哗哗作响，震得街上的青石板微微跳动，震得每一个人的胸腔都有些发麻。
同时，天空中出现了无数道剑影。
密密麻麻的剑影从四面八方涌来，像归巢的群鸟。
它们涌向倚剑峰，涌向那尊从山顶升起的法相，涌向那柄悬在半空的长剑。
至此，万剑归宗。
那些剑影一接触到法相，便消失不见。
每消失一柄，法相就亮一分。
法相越来越亮。
从淡金变成亮金，又从亮金变成刺目的白金，晃得人睁不开眼。
然后，法相睁开了眼。
两道神光像两柄利剑，从法相的眼睛里射出来，直射天穹。
整座天剑城，仿佛都在这两道目光的注视下蜷缩、颤抖。
楚歌遥遥地看着这一幕，反而心中稍定。
老叶的法相不是断龙崖时那副双眼无神的样子，这最起码可以说明……
他还是他。
剑鸣声在法相睁眼的瞬间戛然而止。
天剑城内所有的剑同时沉默，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住了。
城里的几乎每一个人，也都不受自控地沉默了。
一时间，万籁俱寂。
那尊法相睁着眼，俯瞰着脚下这座城，最终微微一笑。
法相缓缓淡去，像一幅被水浸湿的画，颜色一点一点洇开、一点一点变淡。
最后，化为无数的光点，消散开来。
“元婴道君……叶盟主是元婴道君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话语中满是振奋。
“元婴！”
“叶盟主成就元婴了！”
“天剑城终于出了个元婴道君！”
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密，从四面八方奔涌汇聚过来。
有人在欢呼，有人在惊叹，甚至已经有人跪在了地上。
元婴道君。
哪怕放眼整个修界，也绝对算是数得出的强者了！
整个天剑城都在沸腾。
与有荣焉！
楚歌站在院子里，仰头感受着那股笼罩全城的剑意。
不是压迫，而是庇护——像一把撑开来、罩住整个天剑城的大伞。
老叶他……
正守着一座城。
法相幻化成的无数金光从天上洒落，像一场无声的雨。
楚歌沐浴其中，心中若有明悟。
不知何时，他体内的玄冥真炁自己动了起来。
在身旁几人的注视下，楚歌再度进入了“顿悟”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