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玄幻小说 > 我只想炼丹,弟子全是冲师逆徒 > 第245章 迦摩,断龙崖
    十六岁那年,叶倾城在雪原中跋涉了整整七日七夜。

    没有食物,没有饮水,只有刺骨的寒冷。

    按照常理,任何一个凡人、哪怕是体格健壮的武者,在这样的环境下,也早就该倒下,成为雪原深处一具冻硬的尸体。

    但他没有。

    他确实感到了虚弱、感到了饥饿与寒冷,但……

    也仅此而已。

    明明每一步都无比艰难,他却始终没有倒下。

    叶倾城的身体中,仿佛有一道看不见的线。

    无论环境多么恶劣,他的身体都不会真正地跨过那条线——那条“人”都会有的、生死之间的线。

    在被顾玉衡引导,踏上修行路之后,他的修行进展更是快得令整个正气盟都为之震惊。

    这不是因为叶倾城多么刻苦——虽然他也确实算得上刻苦。

    而是因为,他好像天生就知道该怎么修炼。

    从开始修行的第一天开始,叶倾城便知道该如何运转灵力、该怎么理解剑意、该怎样与天地共鸣。

    那些会让其他修士卡在瓶颈数年、甚至数十年的关隘,在他面前往往如同薄纸,一捅即破。

    顾玉衡曾对着他不止一次感慨:“倾城,你天生就是为剑而生的。”

    叶倾城心思聪慧,从师父的语气中读出的从来不止骄傲,还有某种深藏的、连其自己都未必察觉的困惑。

    除此以外……

    在他第一次突破大境界,筑就道基的时候,叶倾城就有种……

    自己的肉体似乎跟不上灵魂的感觉。

    倒也没有特别夸张,但哪怕只有一点点的别扭,以他的敏锐程度,也无法忽视。

    这感觉……

    就好像一件量身定制的衣服,穿着一直都很舒服。

    可一夜之间,领口后侧的某个针脚被崩开了。

    这件衣服百分之九十九的地方都是和之前一样的,但唯独那改变了的百分之一,会让叶倾城很难受。

    直到足足一个月后,这种诡异的感觉才彻底消失。

    再后来,从筑基到结丹时,他又有了这种奇怪的感觉。

    叶倾城也将这个情况向顾玉衡反馈过,对方只认为这是他修行太快、根基不稳导致的感知偏差。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他的根基实在是扎实的不能再扎实了。

    还有便是……

    情绪。

    叶倾城很早就发现,自己的情绪波动似乎比常人淡一些。

    当然不是没有情绪,否则他也不会热衷于找乐子。

    他也有七情六欲,但总像隔着一层极薄的琉璃。

    他会愤怒,但愤怒从未冲昏他的头脑;他会喜悦,但喜悦很少让他忘乎所以;他会悲伤……

    是的,他也会悲伤,但也从未体会过所谓撕裂心肺的痛楚。

    那些凡俗之人、那些同门师兄弟、甚至他的师父顾玉衡,他们大笑时眼底的光,他们痛哭时颤抖的肩膀,他们愤怒时涨红的脸……

    叶倾城都有些理解不了。

    至于和人们之间的情感与羁绊,比如师徒间的情分……

    说实话,他觉得自己哪怕到现在,跟顾玉衡都算不上很熟。

    更别说其他人了。

    叶倾城虽然能够记住正气盟中绝大部分人的名字,却没有几个能真正令他在意的。

    楚歌或许能算一个,也是因为对方身上那股独特的气息。

    和眼前僧人有些相似的气息。

    顾玉衡曾反复告诉过他,这种表现并不是不近人情,而是因为他剑心通明,是天生的剑修。

    可夜深人静时,叶倾城也偶尔会疑惑。

    自己这种情况,真的只是因为剑心通明吗?

    小凌英也绝对算得上剑心通明,可对方就不会像自己这样。

    最起码,凌英对着楚歌还会有些特殊的情感,而他……

    却从未有过这种体会。

    “你觉得自己是人吗?”

    这些细碎的、被他刻意忽略的细节,此刻在这个简单的问题面前却全部浮现出来,让他的脊背有些发凉。

    一个仿佛永远不会死去的少年。

    一个好像天生就懂修行的修士。

    一个肉体偶尔会跟不上神魂的生命。

    一个……

    情绪永远差一点的人。

    这……

    真的能说是“人”吗?

    叶倾城的喉咙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发现自己确实无法给出一个肯定的答案。

    无论是给对方,还是给自己。

    看着他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僧人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掠过一丝了然。

    “看来,你也有自己的答案了。”

    僧人的声音依旧平静。

    叶倾城猛地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他:“所以呢?如果我不是‘人’,那我是什么?”

    “你又是什么?”

    “我叫迦摩。”

    破天荒的,僧人回答了他的第二个问题。

    迦摩微微侧身,目光投向风雪深处,仿佛透过这片梦境,看到了遥远的、现实的某处。

    “一个月后,会是一个月圆之夜。”

    “子时三刻,你要去断龙崖结婴。”

    唤自己为迦摩的僧人缓缓道来,清晰无比。

    叶倾城眉头微皱。

    他于北境纵横两百余年,先前更是为了探索自己的身世四处寻觅,对断龙崖这个地方自不陌生。

    那是北境极西的一处绝险之地。

    传说上古时期有真龙陨落于此,龙血浸透山崖,龙魂不散,因此形成了一片混乱而危险的区域。

    那里灵气狂暴、空间不稳,寻常修士根本不敢靠近,更别说在那里做什么需要高度集中的事。

    比如……结婴。

    “你要我在那里结婴?”

    叶倾城的声音沉了下来:“什么意思?”

    迦摩转过头,看向他轻轻点了点头:“唯有在那里,借着真龙残魂与地脉的混乱之力,你才能挣脱一些既定的束缚。”

    “什么叫既定的束缚?”

    叶倾城继续追问道。

    迦摩却没有再解释。

    他深深看了叶倾城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有审视、有期待,甚至还有一丝……怜悯?

    然后,他转身,灰色的僧袍在风雪中拂动,似乎就要像之前那样悄然散去。

    就在这一瞬——

    嗡!

    一声低沉却清晰的剑鸣,毫无征兆地在梦境中响起!

    不是来自外界,而是从叶倾城自己的体内——从那具本该是凡躯、孱弱不堪的身体深处迸发而出!

    紧接着,一股磅礴、精纯、凌厉到极致的剑意,如同沉睡的巨龙般苏醒,轰然从叶倾城周身爆发开来!

    “什么?!”

    迦摩自露面以来,第一次发出了惊愕的声音。

    他猛地回头,看向叶倾城。

    只见原本佝偻着背、冻得脸色青紫的“凡人少年”,此刻竟缓缓挺直了脊梁。

    他周身的风雪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排开,形成一个直径丈许的领域。

    领域之内,空气清澈、温度回升,甚至连光线都明亮了几分。

    叶倾城微微一笑,缓缓抬起自己的手。

    那双手上的冻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复原。

    他的皮肤重新变得光洁,骨节分明,指腹和掌心处,不知何时覆盖上了一层薄而坚韧的剑茧。

    他抬起头,看向迦摩。

    那双眼睛里的茫然、困惑、虚弱,此刻已然消失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属于倾城剑仙的锋利与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