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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叔?”之雾的声音惊喜,“你怎么忽然给我打电话啦?”

    他刚刚还在考虑要不要给勖则堂打电话呢,没想到勖则堂的电话已经抢先一步打了过来。

    之雾美滋滋想,简直像是心有灵犀。

    勖则堂听着那头似雨的声响,问:“在外面吗?”

    “没有。我在家。”

    之雾踮着脚尖又回到浴室,将花洒关掉,水声停下,呼吸声在空旷的房间内格外清晰空灵。

    勖则堂只是一瞬,便猜到他在做什么,声音莫名停顿一下。

    之雾却没有察觉,像是刚刚上岸的小美人鱼,歪歪坐在浴缸边沿,很认真地同勖则堂寒暄:“小叔,这么晚还不睡呀。”

    可再认真,声音也被蒸腾的水汽熏得软软的。

    勖则堂最近都在日本。

    昨日是他母亲的忌日,每年这个时候,勖则堂都会前往日本,在母亲去世前久居的京都住上半月。下属都知道他这个习惯,除非是很了不得的公务,否则一般不会有人来打扰他。

    这也就导致勖则堂直到今晚,才知道之雾的经理人居然也投资了勖争鸾的项目。

    勖争鸾项目暴雷,那些投资人也不是好欺负的,勖争鸾现在焦头烂额,少不得需要他父亲出来收场。勖则堂乐于看自己这位道貌岸然的大哥为难,却没想到会牵扯到之雾。

    还好之雾的经理人不知走了什么好运,签的合同几个关键数据出了问题,反倒逃过一劫。

    勖则堂叮嘱秘书,往后无论什么事,只要事关之雾,必须第一时间告知自己。果然刚刚秘书又汇报说,之雾想要变卖别墅来填补亏损资金。

    勖则堂知道之后,让秘书先去和之雾的经理人谈,要他先不要轻举妄动。对勖则堂来说,这只是一笔小钱,借给之雾或者直接给他都可以,没必要一定变卖家产。

    但他需要先征求之雾的意见。

    电话来之前,勖则堂以为之雾会哭,已经想好了要如何安慰他,没想到却听到之雾这样懒洋洋的声音。

    简直就像是……凑在自己耳边絮絮低语,马上就要睡着了一样。

    再联想到刚刚的水声,想到之雾或许正泡在浴缸里同自己说话,勖则堂握在电话上的手指微微收紧,旋即放开:“听起来,心情还算不错?”

    他问得没头没尾,之雾拿手漫不经心地拨弄了一下浴缸里的泡泡,忽然有了灵感——

    他刚刚不是还在苦恼,怎么一直跟在勖则堂身边吗?

    现在勖则堂主动送上门来,之雾不是那种犹犹豫豫的性格,立刻吸了吸鼻子,弱弱说:“没……没有呀。小叔,我遇到一件事,正烦心呢。”

    他装可怜,勖则堂明明听出来了,却心甘情愿配合地问:“怎么了?”

    之雾哭唧唧:“我投资失败,房子要被人收走啦!”

    他说得声情并茂,一下子就带上了哭腔,但是又哭得不太逼真,倒像是在撒娇。

    勖则堂翘起唇角,刚打算告诉之雾,可以替他出钱度过难关,就听之雾软软糯糯地说:“……我没有地方住,小叔,可不可以请你收留我?”

    准备好的一切言语都堵在喉中,勖则堂心底,被之雾只言片语拨动,也似泛起涟漪。

    窗外一树晚樱亭亭,京都夜深,半轮月缺挂在梢头,素白的幡被风吹动,连带庭院中的枯山水,这一刻也仿佛浸了春色。

    勖则堂忽然觉得有些燥热,声音里还是波澜不惊,只淡然道:“明日我让人去接你。”

    挂断电话,勖则堂吩咐秘书:“刚刚提到的应家别墅,以我私人的名义买下。”

    他朝令夕改,秘书虽然疑惑,但还是道:“是。”

    “等等……”勖则堂却又说,“先把钱付过去,过户手续不必太急。另外……不要泄露是我要买。”

    老板命令最大。哪怕秘书不解,还是照做。

    勖则堂又打了一通电话给孙亦为。

    孙亦为正在纸醉金迷,接到勖则堂电话还以为怎么了,连忙示意所有人闭嘴。孙大少指示,包厢里立刻安静,然后孙亦为就听勖则堂问:“上次让你装修的庄园怎么样了?”

    孙亦为:……

    孙亦为一下子泄了气:“还以为什么正经事,让勖总大半夜打电话过来。修得差不多了,保证符合你的审美。”

    谁不知道,每年这个时候勖则堂都会消失。没想到今年这么早就出山了,还专程关心一栋房子?

    勖则堂:“二楼的客房,替我重新装饰一下,最好明晚之前就能入住。”

    孙亦为说:“这也太突然了……”

    勖则堂淡淡道:“就这样。”

    然后就把电话挂了。

    孙亦为气个半死,突然站起身来,愤怒地将手机举起,大家还以为他要摔手机,没想到他又若无其事揣进兜里:“走了。”

    包厢里的人还问:“孙少,这么早就走啊?”

    呵呵,孙亦为看看勖则堂助理发来的装修参考图,心想,老勖自己住的性冷淡,一间客房,倒是要起温馨风了,还强调要明晚就能入住,难道是谈恋爱了急着同居?他倒要看看,能拿下老勖的,究竟是何方神圣。

    -

    第二日,之雾难得没有赖床,拖着大大的行李箱,一早就坐在楼下客厅。

    商灼起床替他做饭,就看到他翘着二郎腿,脚上踩着毛茸茸的拖鞋,正一边打哈欠一边托腮看着窗外。

    清晨的日光澄澈,之雾歪歪戴着一顶棒球帽,露出光洁的额头,鼻梁挺直,鼻尖精巧微翘,就算是有些不耐烦地皱着眉头,也格外俏皮可爱……

    “看什么看!”之雾早就发现了,商灼一出现就盯着自己看。

    之雾有些狐疑地低下头。

    自己没有忘了拉裤链啊?

    商灼被凶了也不生气,收回视线:“这么早,你要去哪?”

    这个商灼,天天盘问他,简直比爸爸管的还宽。不过没关系,自己马上就要走了,他再也管不到了。

    之雾心情又好了起来:“出去住几天。你在家好好看家。”

    今天早上,周叔就来了好消息。有人已经买下了别墅,付了款却不忙着过户,说是买家还在国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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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子之雾继续住着就好。

    简直是神仙买家!

    之雾本来还在烦恼怎么和商灼说卖房子的事,现在也不必说了。

    商灼不知想到什么,忽然厉声问:“你谈恋爱了?”

    之雾被他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生气道:“你那么大声干什么?我有未婚夫,还谈什么恋爱!”

    “章自谌?”商灼嗤笑一声,目光扫过之雾的脸,似乎确认了什么,又放松下来,“什么时候回来?”

    “不一定。”

    之雾惆怅起来,阿统今天一早就离开了,无论自己怎么喊,都没有回应。走就走吧,也不告诉自己,到底什么时候可以回来。

    商灼微微皱眉:“总要告诉我你住在哪里,万一出了事……”

    之雾却不知看到什么,忽然跳了起来:“不和你说了,我先走了。”

    商灼伸出手去,想要抓住之雾,可之雾已经和他擦肩而过,他只握住之雾半片衣角,就又自指尖滑落。

    之雾却丝毫没有察觉,身后曾有人想要挽留自己。

    远处,银灰色的迈巴赫驶过栽满细叶榕同洋紫荆的道口,缓缓停在别墅门前。

    花期已过,洋紫荆梢头只留伶仃几朵,之雾出来时,恰好有风吹过,花打着旋自枝头落下,轻轻坠在车前人的肩上。

    之雾脚步顿住,歪了歪头,惊喜道:“小叔,怎么是你来接我?”

    昨晚勖则堂说要派人来接,之雾只以为是他的下属,谁想到,竟然是勖则堂亲自前来。

    勖则堂仍是一身黑色西装,没有婚礼那日正式,但依旧优雅考究。妥帖的剪裁衬得他身形高大,肩背笔挺平直,充斥着从容而节制的力量感。

    闻言他微笑着迎上之雾,自然地接过他拉着的巨大的行李箱:“只有这些?”

    之雾说:“对呀。”

    其实他根本不会收拾行李,只会把东西丢进去,然后用力盖上盖子而已。

    勖则堂看出他脸上小小的心虚,也不点破,只是说:“有什么缺的让人去买。”

    “谢谢小叔。”之雾嘴巴甜甜,“小叔,你对我真好。”

    只是这样就算好了?

    勖则堂勾起唇角,替之雾拉开车门:“吃早餐了吗?”

    “还没有。”

    之雾刚要上车,又弯腰捡起什么,这才快走两步,乖乖坐了进去。

    等勖则堂也上车落座,就看到之雾正在把玩一朵紫荆花。

    莹莹的一点红,缀在之雾粉白色的指尖,衬得他肌肤如玉,吹弹可破。

    勖则堂有几秒钟,忽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顿了一下,才缓声道:“那我们先去用餐。”

    之雾乖乖说:“都听小叔的。”

    勖则堂问:“哪里捡的花?”

    之雾轻轻笑了起来:“是从小叔肩上落下来的。”

    是吗?

    勖则堂这才回忆起,刚刚下车时,似乎是有什么砸在肩上,只是他刚要去看,之雾便自盛大的日光中走了出来。

    砸在肩上花忽然失了颜色,世界黯淡,唯独之雾熠熠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