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
之雾视线落在勖则堂脸上，虽然觉得勖则堂年纪有点大，却又很难不客观地评判，勖则堂长得其实一点不老。
甚至很英俊。
又因为常年身处高位，自然有一种引而不发的威严，似乎只是站在那里，所有人就都需要对他屏息俯首。
勖则堂忽然抬起眼睛，看向之雾。
又一次，之雾偷看他被当场抓住。
之雾一怔，只觉得面上一热，连耳尖都泛起了红，单薄的皮肤似是一粒殷红的水晶石榴籽，只要轻轻一吮，就能品到极甜的香气。
勖则堂像是笑了一下，又像是没有，恰好有人前来寒暄，他收回视线，漫不经心地同那人交谈。更多人涌了过来，全是港内鼎鼎大名的大人物。勖则堂在里面，又显得太过年轻，却又太过位高权重，目光淡而薄，唇边泛着的笑意，是一种礼貌而矜持的凉。
之雾总算松了口气，看着那群老头儿对着勖则堂百般示好，转头想溜走。
可总有人见不得他好——
“应之雾。”勖争鸾冷眼旁观许久，终于忍不住拦住之雾，“你什么时候和我小叔认识的？”
之雾被问得很烦，冷哼道：“和你有关系吗？你是不是又想打我？”
勖争鸾被顶撞有些不悦，可听之雾这样说，下意识辩解说：“我什么时候打你了？”
“就早上，你抓我的手腕。”之雾冷冷把手伸到他的面前，“看啊。”
之雾手臂伸直，袖口向上露出一寸雪色腕子，上面烙着一道红痕，血红雪白，颜色分明到生出某种香艳意味。
勖争鸾莫名其妙觉得耳热，居然不敢多看，仓惶地转开眼去。
之雾只以为他是做贼心虚，把手又往他面前凑了凑：“看到了吗？就是被你掐的！”
可勖争鸾却先闻到了一股淡而馥郁的香气，透过之雾粉白色的皮肤，撞入鼻腔。勖争鸾心跳加速，说话都有些结结巴巴：“我……我只是有些急了，不是故意的。”
“是——吗？”之雾拖长腔调，狐疑道。
勖争鸾被香得有些没办法思考，下意识俯下身去，把自己放得比之雾更低，远远看过去，简直像是对着之雾卑躬屈膝：“那你打我消消气。”
……变态。
之雾后退几步，确定主角攻脑子真的有问题。
他很生气地问系统：【他都能当主角，凭什么我只是个炮灰？就因为我是正常人吗！】
【……】系统只能说，【他是遇到你才这样。】
之雾气死了：【怎么又怪到我头上啦！】
之雾看勖争鸾越发不满，可勖争鸾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非缠着之雾打他。
他个子高脸皮又厚，缠着之雾，之雾一时没办法摆脱：“你能不能别烦我？我真要打你了……”
勖则堂的声音，忽然从不远处传了过来：“你们在做什么。”
之雾说话的声音一顿，转头看向勖则堂。隔得远了，勖则堂脸上的表情就有些模糊，不像是两人独处时那样温和，仔细分辨，甚至有些冷。
之雾在长辈面前，一向是个乖宝宝，现在众目睽睽之下，更是有些紧张。
是不是自己和勖争鸾太闹腾，打扰到他们说正事了？
勖争鸾不知道怎么想的，上前半步将他挡在身后：“小叔，我们这就出去。”
说完就去拉之雾。
之雾犹豫一下没有躲，勖争鸾这次特意放轻了手劲，还是怕之雾会疼，索性搂住了之雾的肩膀。之雾几乎被他整个给罩在了怀里，只露出一双晶莹的眼，无措地转头看向勖则堂。
简直像是自家养的小猫，要被人强行抱走。
“站住。”
勖则堂忽然开口，勖争鸾条件反射停下，手却还紧紧地搂着之雾。
之雾被搂的有些不舒服，挣扎一下，就听到勖则堂说：“之雾，过来。”
突然叫他干什么？
之雾犹豫，但是比较了一下勖争鸾和勖则堂，还是觉得勖则堂那边比较安全，于是转头要往勖则堂那边走，可勖争鸾的手却还楼在他肩上，不放他离开。
在之雾没看到的角度，勖争鸾和勖则堂对视一眼，似是无声地交锋。
到底，勖争鸾缓缓放开了手，之雾头也不回地走向了勖则堂，语气轻快道：“小叔。”
勖则堂垂眸注视之雾：“在和争鸾闹什么？”
“才没闹。”之雾不高兴说，“是他缠着我。”
不远处的勖争鸾定定看着两人，看着在自己身边满脸不耐烦的之雾，此刻正仰着头，一脸轻松开心地同勖则堂交谈，勖则堂冷峻肃然的脸上，也显出一抹笑来，极有耐心地低着头，认真听之雾讲话。
勖争鸾脸上的神情越来越冰冷，有火气在心口燃烧，连他自己都没察觉，那是一丛名为嫉妒的火焰。
“争鸾少爷。”有人打断他的窥视，勖争鸾不耐烦地抬起眼，看到小叔身边的雷秘书正站在他面前，“先生让您过去。”
让他也过去？
难道是想要训斥他？
可自己什么都没做，顶多是送了房明鹂一樽金菩萨，金菩萨总比泥菩萨好，就算勖则堂一向偏疼房明鹂，也挑不出什么把柄……或许是要警告他，不许他再插足地产生意？勖则堂实在是太过霸道了，明明已经继承了勖家，居然连一条活路都不给他们大房留吗？
勖争鸾一边想着，表情却很恭敬，走过去垂首道：“小叔，是有什么事吩咐我去做吗？”
无论勖则堂想要干什么，他都会隐忍下去，这些只不过是暂时的，等他出人头地那一天，一定会将一切都狠狠回报回去——
勖则堂说：“早上时，你和之雾吵架了？”
……什么？
勖争鸾还以为自己听错了，错愕地抬起头来。
勖则堂语气还是淡淡的：“不像话。你年纪比之雾大，还不如他懂事……”
“就是！”之雾忍不住插嘴，“他把我的礼物给摔碎了！”
勖争鸾听到这话，第一反应不是反驳，而是替之雾紧张起来——谁不知道，勖则堂说一不二，最讲规矩，谁敢在他发话时随便打断？
可之雾就敢。
不但敢，还趾高气昂：“简直就是野蛮人嘛！小叔，你可一定要帮我撑腰。”
结果勖则堂还真的说：“争鸾，向之雾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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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勖争鸾差点被气笑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之雾才是勖则堂的亲侄儿。明明自己才是勖家人！
他懂了，原来勖则堂别的地方抓不住他的把柄，就从这里下手，让自己公开道歉来羞辱自己！
勖争鸾握紧拳头，沉默下去。
之雾看到他被气成这样，又是紧张，又有点得意洋洋。
【阿统，阿统！主角攻要向我道歉了！】
【……】
【哎呀，现在又没在走剧情，你说话啊！】
【恭喜宿主。】系统实在没有忍住，【你就不怕他记恨你？】
之雾被他说得有点害怕。
对哦，主角攻一看就心胸狭隘，万一真的记恨自己怎么办？
之雾不由自主向着身旁的勖则堂靠去。
他身形单薄，穿着正式的礼服，可还是只需要一臂就能完全环住，挤过来时，让人下意识就想抱住他。
勖则堂垂下眼睛，看到之雾漆黑的发间，小巧的耳尖被光映照得微微透明发光——
不像是石榴籽了。
像是羊脂玉，或者热牛奶。
而他依偎过来，姿态那样的驯顺乖巧，无害到几乎可怜的地步。
勖则堂没有动，隔着层叠的布料，似乎也能感受到之雾因为紧张，呼吸有些急促，胸膛起伏着，一下一下，轻轻地撞在他的胸口。
勖则堂走神一瞬，开口道：“看来现在，我这个小叔说话不管用了。”
他的语气依旧温和，说出的话也不带责备意味，却让在场的人都安静了下来。
这种安静是一种无声的催促。
紧握的手指放开又收紧，勖争鸾牙关咬紧，侧脸显出狰狞的弧度，到底还是低下头：“对不起。”
在场人神态各异，都在猜测，勖则堂此举用意，或许真像传闻中所说的，勖家长房最近小动作频出，他这是敲山震虎？
只有之雾，眼睛亮晶晶的，明明开心得脸颊微微泛红，却还是学着勖则堂的语气，淡淡道：“看在小叔的面子上，我原谅你了。”
他说别的还好，说这个，勖争鸾简直要被气得吐血。
之雾才不管他怎么想呢。
【他记恨就记恨吧，阿统，我算是看明白了，这个主角攻根本就是欺软怕硬嘛！看来以后我要多抱勖则堂大腿。】
欺负自己的时候态度那么强硬，遇到勖则堂，立刻就软了。
什么主角攻，三流货色。
系统沉默片刻：【你离他远一点。】
【谁？主角攻？】
“之雾。”勖则堂问，“不生气了？”
之雾立刻甜甜道：“不生气啦。谢谢小叔替我出气。”
勖则堂看着他弯弯的眼睛，也笑了起来：“去陪你姐姐吧。”
之雾乖巧说：“小叔再见，不打扰你们谈正事。”
之雾走去房明鹂身旁，听房明鹂紧张地问他到底和勖则堂怎么认识。之雾有一搭没一搭回应，忽然听到系统说：【勖则堂。】
【什么？】
【我说，】系统语气沉了一点，【让你离勖则堂远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