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亡妻她在地府上岸了 > 39. 孤途恶(三)
    十七号后退半步,疑惑又惊讶。

    但十六号的神情实在认真,她的眼神渐渐平淡下来。

    梁昭想,她大概是在想怎么不伤体面地拒绝自己。

    “抱歉,我……”十七号干脆利落开口。

    开了个话头便被梁昭噗嗤一笑打断,他挑了挑眉,“同你开玩笑的。”

    梁昭眨眨眼,“你不会信以为真吧?”

    语气又贫又欠,一如往昔。

    “……”

    十七号:“你很无聊?”

    梁昭笑意不减,意有所指,“无不无聊我不清楚,不过……有人在这听了半天墙角怕是无聊得很。”

    十七号一怔,缓缓回过头。

    陆常青立在另一侧湖边的回廊尽头,不知道来了多久。

    “灵真。”陆常青缓声道:“过来。”

    他的神色很平静,甚至算得上温和。

    在他开口后,梁昭的神色陡然一变,气氛变得古怪。

    十七号微微蹙眉,看陆常青一眼,有些不解,但还是朝他走了一步。

    下一刻却被人从身后拉住,戛然而止。

    十七号拧眉后望,梁昭不知吃错了什么药,攥住了她的手腕。

    “你干什么?”

    十七号眉头紧锁,手往外挣,却遭到了更重的禁锢,对方提起她的手腕,力气大得像是要把她的手腕捏碎。

    梁昭脸上不见一丝方才的笑意,沉得吓人,看着十七号,“灵真是你的小名?”

    “灵真是亡妻的小字。”

    须臾之间,陆常青便至身前,目光落在梁昭不肯松开的手上,意有所指,“你还想握到什么时候?”

    梁昭愣在原地。

    亡妻。

    他说的是,亡妻。

    梁昭下意识松开手,看向十七号,“他是谁?”

    十七号冷眼看他,梁昭皱眉,“你记起来生前的事了?”

    十七号:“与你无关。”

    那便是没想起来,梁昭很笃定。

    他看着她鲜妍的脸和那双看向自己时终年冷淡的眼睛,神色莫辨。

    半空中银白灵力骤然暴起,恍若惊雷,直朝陆常青面门而去。

    梁昭的目光始终不偏不倚,紧盯着十七号。

    叮地一声,清脆的刀剑声响起。

    蝴蝶刀悬停在陆常青身前,磅礴的幽蓝灵力隔绝了所有的外力,十七号回护的姿态很明显。

    陆常青连剑都没拔。

    “你发什么疯?”十七号冷声道。

    梁昭反问:“你什么都没记起来,他说你就信?”

    身后的陆常青开口:“灵真……”

    “闭嘴。”十七号扭头瞪他一眼,旋即看向梁昭,“他只是个凡人。”

    不远处的回廊边花丛里,猫着偷看的小鬼心虚地和身边刚刚被陆常青五花大绑的野鬼四目相对。

    野鬼怒目圆睁:“……”

    它为了躲避布阵者的追捕才跟着这群人来到这里,谁知刚落地就被那佩剑的白毛击落在地。

    另一个同伴胆大包天要去吃白毛旁边的小孩,被他咔擦一下就拧断了脖子。

    此人绝非善类。

    梁昭意收回手,面色难看地发问,“你喜欢他?”

    十七号平静道:“是。”

    “可他是个凡人。”梁昭紧紧盯着她。

    十七号收了蝴蝶刀,“你我曾经都是凡人。”

    梁昭哑然,“人鬼殊途,城隍不会允许。”

    “这是我的事。”十七号颔首,随后转身便走。

    她脚步干脆利落,从始至终都没多看梁昭一眼,也没搭理陆常青。

    路过回廊时顺手收了野鬼,拎走了猫在花丛里偷看的小鬼,小花提溜着尾巴,心虚地跟在她身后。

    此处院落复杂,曲折的回廊看不到尽头,十七号牵着小鬼往前走,陆常青不远不近跟在身后,梁昭不知去向。

    十七号停住脚步,叹了口气,还是伸手掐诀,召唤出灵蝶,让它去跟着梁昭,以免出什么意外。

    谁知就在她放出灵蝶后,两道白影忽然落下。

    白袍鬼影在黑雾中格外显眼,身上汹涌的鬼气昭示着不凡的修为。

    十七号第一时间把小鬼小花送进了锁灵囊,只来得及交代小花:“保护好她。”

    招魂铃腾空而起,悬停在她头顶,惊竹和照影在瞬间出鞘,十七号拉着陆常青就跑。

    此处布局非同寻常,阴气重得诡异,与之纠缠极易被迷惑神智。

    大雾四起,身后是紧追不舍的白袍鬼,十七号和陆常青在一片漆黑中狂奔,汹涌的黑雾拂过,空茫得仿佛偌大天地间只有彼此。

    自重逢以来,交握的双手从未如此清晰,陆常青落后她半步,奔跑间能感受到她的魂息,幽蓝灵力在黑雾中照亮她,月光乍现般露出惊心动魄的侧脸。

    黑暗里寻不到方向,身后鬼影越发逼近。

    陡然间有什么拦腰一揽,十七号被带着摔进了一处方寸之地。

    她落在了陆常青身上。

    陆常青的手扣在她身后,半起身坐直。

    十七号撑着他的胸膛要起身,忽然不知何处传来一声奇异的吟叫。

    陆常青警惕地将人搂回来,十七号半跪在地,被他兜头护在怀里。

    久久无言,一片漆黑中陆常青忽然听见她问:“方才的墙角好听吗?”

    果然是生气了。

    陆常青低头,下巴碰到她的发顶,低声正要哄人,方才的叫声突然又大了起来。

    忽高忽低,有男有女,婉转又暧昧。

    要出口的话戛然而止,陆常青搂在十七号肩头的手紧了紧,十七号也听见了,从他怀里冒出头来就要起身去查探。

    陆常青一把将人按回去。

    十七号正要出声,忽然被他捂住了耳朵。

    有些粗粝的茧子蹭过她耳上的环痕,带出轻微的痒意,十七号魂心一跳,虚握在陆常青衣袖的手蓦地抓紧。

    与此同时,几乎就在与他们一墙之隔的近处,男女欢爱的动静剧烈起来。

    两人表情都有些空白。

    饶是十七号拘魂见多识广也没见过活春宫。

    当下他们处境逼仄,此处不知是什么地方,狭小得几乎只容得下一人,陆常青有些不自在,甚至松开了十七号肩头的手,只虚虚地搂着。

    十七号靠在他胸膛前,耳边就是他的魂心。

    也不知哪来的鬼鸳鸯,迟迟不见停。

    旁的便罢了,直到十七号嗅到一丝不同寻常的香味,丝丝缕缕,清甜如蜜。

    她倏地抬手,幽蓝灵力驱散四周的香气,将她和陆常青笼罩在一起。

    但失了先机,两人都吸入了少许异香。

    十七号挣脱陆常青的手,很快便察觉自己的魂体开始发热,她试图运转灵力,蔓延的热意却变本加厉,她竭力抑制着,随后却发觉身旁的陆常青烫得吓人。

    白袍客还在巡查,十七号不太好释放太多灵力,顺着陆常青的手给他输送灵力时,她听见了陆常青加重的气息。

    十七号也顾不上先前的事,试图和他说话分散注意,刚要开口,她的手便被陆常青紧紧扣住。

    “梁昭他方才……”十七号一边斟酌着开口,一边观察陆常青的状态,她的一只手被他握着,另一只手只好轻轻放在他胸前,给他送去灵力。

    谁知她才开了个头,就不知怎地刺激到了陆常青,被他一把抱回了怀里。

    他的魂体都在细细密密地发抖,在他不同寻常的反应里,十七号后知后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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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催情香。

    陆常青紧扣在她背上的手心贴着她的后心,十七号不太敢动弹,只能去听他的魂心,随着起伏变化给他喂灵力。

    察觉到十七号的动作,陆常青竭力克制着,低声叫她:“灵真。”

    他连吐息都是滚烫的,十七号的耳尖下意识缩了一下,随后伸手环住陆常青,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陆常青和她贴了贴脸,灵真灵真地轻唤。

    十七号应着他,陆常青微微松开手,和她拉开点距离,旋即朝她低头。

    两人的距离在不断贴近。

    他的状态属实算不上好,十七号手里捏了一团灵力,准备在他失控时将他打晕。

    陆常青的手贴上来,握住了她的肩头。

    滚烫的吐息扑面而来,连浓郁的鬼气都氤氲出几分意乱情迷的温柔。

    十七号闭上眼,灵力聚成团,蓄势待发。

    但陆常青只是轻轻凑过来,吻了她眉心。

    热意落下,十七号的魂心在瞬间饱胀。

    她睁开眼,两人眉心的幽蓝印记亮起,陆常青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但还是固执地静静看她。

    两相凝望时,十七号忽然想起他们在北境的第二年。

    边关多战事,陆常青那一年格外忙碌,几乎没什么在家里的时候,宋宜秋也东奔西跑,带着银竹画屏去了周边几个缺粮少水的城镇,一头扎进去便是好几个月。

    等忙完了回来,管家便说陆常青回来了两趟都没见着人。

    车马太慢,消息也迟缓,两个大忙人总是这样错过。

    因为这事宋宜秋一整日都兴致缺缺,直到傍晚老管家哎呀呀地进来通报,说是陆常青又回来了。

    行军间隙,他单骑轻行,回来过个夜。

    宋宜秋提着裙角从后院一路往大门口奔去,她鲜少有这样的时刻,跑得头发都跑下来,在花园拐角被同样脚步匆匆的陆常青抱了个满怀。

    这日夜里两人凑在一起说话,陆常青说军中琐事,宋宜秋同他讲这几个月的见闻。

    说了许久,宋宜秋偶然侧过头,话说了一半就停住了———

    昏黄的灯火下,陆常青手里攥着擦脸的帕子,靠着床就这样睡过去了。

    他赶了很久的路,见了宋宜秋一面,终于能松口气。

    宋宜秋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走过去轻手轻脚把他扶着躺好,盖好被子,又出去吩咐银竹,让她去问问陆常青的副手,明日几时要出发。

    后半夜天还没亮,宋宜秋起身洗了把脸,刚准备去叫醒陆常青,进门一看他已经醒了,睁着眼直愣愣地看着自己。

    宋宜秋把准备好的干净的衣裳拿给他,要他穿衣,陆常青没什么反应,还是困,手下意识接过去照做,眼睛却一直跟着宋宜秋忙进忙出。

    时间太紧,等宋宜秋俯身要去够他的黑靴,陆常青才惊醒一般,没让她碰,自己动作飞快地穿好了鞋袜。

    刚抬起头,脸上就覆上块热帕子,宋宜秋动作温柔,一点点将他的困意擦干净,又给他梳了头发,最后把衣着整齐的人送出房门。

    陆常青以前没受过这待遇,晕乎乎地出了门,差点被门槛绊住,惹得宋宜秋短笑了一声。

    结果人都走出去了,又从管家伞下冒冒失失地跑回来,一阵风似的,也不管银竹她们还在场,搂了宋宜秋就亲。

    画屏隔得近,听见他晕头转向的贴着宋宜秋嘟囔,一会儿说不想去了,一会儿又叮嘱宋宜秋记得喝药,要给他写信,最后压低了声音叫灵真,委屈地说记得想我。

    宋宜秋忍着笑,拿着帕子给他擦刚才脸上沾的雨水,每一句都柔声回应。

    最后实在不能耽搁了,陆常青才慢吞吞撒开手,一步一回头,像隔壁小孩上学堂一样艰难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