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
机场大厅里人流如织，广播声此起彼伏。
陆母紧紧握着林柚的手，眼圈又红了：“囡囡，真的不跟妈妈回港城住段时间？家里房间都给你收拾好了……”
“妈。”林柚心里酸胀，强笑着回握，“宁宝还小，景琛这边也走不开。等过阵子，一定带宁宝去看您和爸爸。”
陆父站在一旁，拍了拍女儿的肩，语气是惯常的硬邦邦，眼底却藏着不舍。
“缺钱了就跟爸说，受委屈了更要跟爸说，陆家的女儿，在哪里都不能被看轻了。”
“知道。”林柚重重点头。
陆淮亲自过来接机，拖着行李箱，嘟囔道：“行了爸妈，别搞得像生离死别。现在交通多方便，想妹妹了，周末我开飞机载你们过来，或者把她接回去都行。走了走了，再磨蹭要误机了。”
他嘴上催着，脚步却没动，看了林柚几秒，忽然张开手臂。
“来，哥抱一下。”
林柚鼻子一酸，投入哥哥带着清爽气息的怀抱。
“好好的。”陆淮在她耳边低声道，收了嬉笑，语气认真，“他要是敢对你不好，哥第一个飞过来揍他。”
“嗯。”
送别的话说了一遍又一遍，直到三人的身影消失在安检口，林柚还站在原地，望着那个方向。
心里空落落的。
热闹的团聚倏忽即逝，离别像一阵风，吹散了温度，只留下怅惘。
肩头忽然一沉。
带着清冽雪松气息的西装外套拢住了她，驱散了机场空调的凉意。
“回家了。”霍景琛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林柚转头，这才注意到男人今天的穿着格外不同，深灰色西装三件套衬得他肩宽腿长，气度矜贵不凡。
头发像是精心打理过，每一处细节都透着郑重。
“你今天……有重要会议？”她眨了眨眼，压下离愁，有些疑惑。
霍景琛没答，只是牵起她的手，握在温热的掌心。
“先上车。”
车子平稳驶离机场。
林柚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有些出神。
直到车子停下，她才发现不是回天宸湾的路，而是停在了一家能俯瞰江景的顶级餐厅楼下。
“这是？”
“赔罪。”
霍景琛替她解开安全带，目光深邃，解释道：“上次的约会被意外打断，不算数，今天补上。”
林柚心头微暖，那点低落被冲散不少。
餐厅被包了场，悠扬的钢琴曲流淌。
落座后，精致的菜肴一道道送上，霍景琛话不多，但会细心地将她多看一眼的菜换到她面前。
气氛宁静美好。
用餐尾声，霍景琛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看向她。
“有样东西，想给你看看。”
说着，他拿出一个文件袋放在桌上。
林柚心头莫名一跳，抬眼看霍景琛，却见男人神色平静，只抬了抬下巴，示意她打开。
她低下头，抽出里面的文件。
封面上，赫然是几个加粗的黑体字——婚前财产协议。
林柚呼吸一滞。
果然……豪门规矩多，陆家虽然也给了她股份和资产，但霍家这样的顶级门第，在意这个也正常。
她指尖有些凉，尽量平静地翻开封皮。
然而，目光落在第一条上，林柚瞳孔猛地一缩。
第二条，第三条……她快速翻看着，越看心跳越快，捏着文件的指尖微微颤抖。
协议条款清晰，核心只有一点。
若婚姻存续期间，霍景琛方发生背叛、出轨等重大过错导致婚姻破裂，霍景琛名下所有个人资产将无条件全部归林柚所有。
简而言之，他若负她，即刻净身出户。
相反，没有对她做任何财产限制，没有复杂的家族信托条款，只有对他自己单方面近乎严苛的束缚。
林柚抬起头，呆呆地看向对面的男人，怀疑自己是不是理解错了，或者出现了幻觉。
霍景琛对上她茫然的眼睛，唇角勾了勾。
“傻了？”
“为、为什么？”林柚声音干涩。
下一秒。
霍景琛伸出手，温暖的指腹轻轻擦过她不知何时变得湿润的眼角，一字一句道：
“林柚，这是我的承诺。”
“我知道，之前那段感情让你变得很没有安全感，我把我能给的都放在这里。”
“我的全部身家，我的往后余生都给你。如果这样，能让你稍微安心一点就可以了。”
话音落下。
林柚慌忙低下头，眼前一片模糊，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想起霍沐阳那些虚情假意的“我爱你”，想起自己曾小心翼翼维护的，一戳即破的脆弱幸福。
而眼前这个人，他不说爱，却把最重的筹码，最沉的真心，毫无保留地推到她面前。
“霍景琛……”林柚哽咽着，说不出完整的话。
“嗯。”男人应着，耐心地等她平复。
片刻后。
林柚用力吸了吸鼻子，擦干眼泪，再抬头时，眼眶和鼻尖都红红的，眼睛里却像落进了星光，亮得惊人。
“你就这么相信我？不怕我……”
“怕你什么？”
霍景琛打断她，眼里带着极淡的笑意，“怕你卷款跑了？那正好，我带着宁宝追着你跑。你去哪，我和女儿去哪。”
明明是玩笑般的话，林柚却听出了里面的认真。
她破涕为笑，心里最后一点阴霾和不安也彻底消散。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给霍景琛棱角分明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光。
他看着她，那双总是显得过分冷静的眼眸里，此刻清晰映着她的倒影。
“所以……”
霍景琛缓缓开口，低沉的嗓音难得染上几分紧张。
“林柚小姐，愿意在今天这个还算不错的日子，挪出一点时间——”
他顿了顿，注视着她的眼睛。
“和我去趟民政局，把法律上的那道手续，办一下吗？”
没有鲜花，没有单膝跪地，只有一份沉甸甸的协议，一句真挚的询问。
可林柚觉得，这是她听过最动人的求婚。
她用力点头，眼泪又涌上来，嘴角却止不住往上扬。
“好！”
从餐厅到民政局的路，林柚有点记不清了，只记得手一直被霍景琛紧紧握着。
男人的掌心干燥温热，带着令人心安的力量。
民政局里人不多。
拍照的房间，红色的背景布前。
“两位，再靠近一点，对，先生可以搂着女士的腰……好，女士笑得很漂亮，先生，您也笑一下，哎对，就这样，非常好！”
摄像师热情地指导着。
林柚靠在霍景琛身侧，能闻到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
男人的手臂环在她腰间，并不轻佻，是一种充满保护意味的姿态。
她微微侧头，看向镜头，感觉到身旁的人似乎也低下头，看了她一眼。
“咔嚓。”
画面定格。
拿着新鲜出炉的红本本走出来，站在民政局的台阶上，阳光有些刺眼。
林柚低头，看着手里的小红本。
照片上，她笑得眉眼弯弯，而他，唇角竟也有一抹罕见的弧度。
“霍景琛。”
“嗯？”
“你笑起来真好看。”
霍景琛脚步微顿，接过她手里的结婚证，和自己的并排放在一起，看了片刻，声音低哑。
“霍太太，以后多指教。”
霍太太。
这个称呼让林柚耳根发热，心底却泛起甜蜜的暖意。
她仰起脸，迎上男人专注的视线，学着他的样子，一字一句认真道：
“霍先生，余生请多指教。”
阳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也落在红色封皮那三个烫金大字上。
——结婚证。
这一次，是真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