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好巧,你也来吃饭?”
徐导和俞含章握完手后,看向鹿昕上下打量:“不巧,下午有个会,你不是也是回来开会的吗?”
“是啊是啊。”鹿昕陪笑。
俞含章头一次见天不怕地不怕的姑娘像老鼠见了猫似的,忍不住发笑。
小师弟看无人在意他,一溜烟跑了。
鹿昕心里腹诽,刚才这股勇劲去哪了?跑的倒是挺快。
徐导招呼俞含章坐下,他直接坐到了鹿昕另一边。
鹿昕差点没哭声来,看着对面俞含章唇角挂着的笑意,恨不得一口咬上去,把他的肉撕掉。
徐导年过半百但声音很清朗:“含章,很久没回学校里了吧,觉得我们学校哪里变了吗?”
俞含章带着笑,温润地说:“前不久回来演讲过一回,倒也没有很久没回,最近来的很勤。”
“至于学校没感到有什么不同,倒是教授您,风采更甚。”
鹿昕在一旁听得一愣一愣的,果然是俞含章说起话来有一套,这情商她得琢磨一辈子。
徐导笑了:“为什么回来勤了,是因为她?”
他看向身边的小徒弟,眼神里有藏不住的戏谑。
俞含章看着催头丧气的鹿昕说:“是啊,她年龄小,我不太放心她,我工作忙总有顾不上的时候,您在学校里帮我照看着点。”
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他是我的人。
徐导摇头感叹:“她是我的学生,肯定要照顾她的,没想到啊,你和她能成为伴侣,周教授应该很高兴吧。”
鹿昕听到谈到妈妈,抬头不明所以地看他们。
俞含章揉了揉鼻尖:“周教授还不知道,您先帮我们瞒着,我怕到时候她接受不了,我们感情稳定了在告诉。”
徐导:“有你这么个女婿她肯定高兴死了,怎么会接受不了。”
俞含章:“周教授用心养育的女儿,我只不过是她的一个学生,我还是分得清。”
徐导:“前段时间她是在你的公司实习对吗?”
俞含章点头:“真的不是因为私心,在我看来鹿昕她的专业知识扎实,在公司的表现很好,要不是因为她说耽误了学校里的课程,我还真不想放她走。”
徐导手抵在唇上咳了咳:“你倒是能夸出来,她前段时间确实对学业懈怠了。”
鹿昕真的很想像刚才小师弟那样不管不顾跑出去。
叙旧就叙旧,聊天就聊天,聊她学习干什么,小时候过年走亲戚,长辈问你妈,小孩的学习成绩怎么样,鹿昕感觉一模一样。
俞含章肯定地说:“以后不会了,毕竟有我在,我是不会再允许类似情况发生。”
徐导笑得随性肆意:“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她每天和你这个大学霸待在一起,想不进步都难。”
俞含章:“您说笑了,她也很聪明,只不过心思多,难免被分了注意。”
徐导走之前看了眼一直当鹌鹑的鹿昕:“家里有个现成的老师,有不懂的直接不就问了。”
鹿昕猛地点头:“是,老师,您慢走。”
俞含章递给她一张纸巾,端过她吃剩的碗。
“徐教授人很好说话,你也没必要怕成这样。”
鹿昕用纸巾擦嘴,跟着他去倒剩饭:“你懂什么,我这不是怕他,是对老师的敬畏。”
“你从小都不怕老师?”
俞含章递给阿姨碗筷:“学习成绩好,为什么要怕老师,老师们夸我还来不及。”
“也对,像你这样品学兼优的人根本体会不到我们这种学渣的痛苦。”她撇撇嘴,手却牵上他。
俞含章说:“据我所知,能考上F大的人,应该不存在什么学渣。”
鹿昕:“可是我的同学们都是A大,B大,我在他们中间真的是学渣。”
因为周灵依的缘故,她从小受到的教育资源都是顶级,几乎全班同学都是名校。
鹿昕搂着他的手臂问:“你和徐教授是怎么认识的?还关系这么好。”
俞含章:“应该说是周教授和徐教授关系好,所以我和徐教授关系才好。”
鹿昕:“我妈?完蛋了,徐教授会不会跟我妈说我们在一起的事?”
俞含章:“我刚才那样说了,徐教授不会说的。”
鹿昕:“唉,你别生气,我现在真的不是故意不想告诉我妈,她现在情绪还不稳定,要是再知道女儿和学生在一起了,以她的性格肯定更极端,到时候我们成苦命鸳鸯就完蛋了。”
俞含章声音听不出来情绪:“现在确实不是好时候。”
他们在校园里散了一会儿步,正好到组会开始的时间。
再见到徐导,她心里莫名有了底气,这难道就是背后有人的爽感。
鹿昕为她有这样的感觉很不耻,但又隐隐欣喜。
开完组会后她就回了周灵依那,从路上买了一点她爱吃的水果和蔬菜。
“妈,我回来了。”
鹿昕换鞋的间隙,偷偷观察家里的模样。
玻璃杯完好无损,桌子板凳整齐摆放,看来周教授情绪还算稳定。
周灵依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拿着正在择的菜:“你回来了,洗手准备吃饭。”
鹿昕跑去洗手:“好嘞。”
洗完手她也跑去厨房帮忙,发现里面掌勺的竟然是鹿周沛。
“哟,大少爷亲自下厨,少见哦,做的饭能吃吗?”
鹿周沛扶着锅还不忘踹她一脚:“不吃滚,话这么多。”
周灵依倒是没说什么搬了一个小板凳给她。
鹿昕坐下来和她一起择荠菜。
周灵依:“你喜欢吃荠菜水饺,包一些等会儿你带走。”
鹿昕撒娇:“我不走,我今天晚上留下来陪你。”
周灵依看着她笑,只不过笑中还带着一丝牵强。
“随你,省得到时候又嫌我掌控欲强。”
鹿昕眸光暗了暗,声音提高了些:“妈,我不是怨您。”
她还想说些什么被周灵依打断。
“我知道,晚上我想了很多,确实忽略了你们的想法,但你们没有反抗过,我以为那些是对你们好。”
鹿昕语气低低,指甲扣在蔫吧的菜叶上,它根茎断裂。
“那些确实是对我好,只不过我有别的想做的事。”
周灵依温和地说:“行,以后有什么事我们商量,今天上午我碰到徐教授,他说了你实习的事情,是我考虑不周,你一个人确实忙不过来,辞了也好,以后就注重学习方面的事,一定要顺利毕业。”
“我会的。”
一声奇怪的抽泣声从后面传来,掌勺的鹿周沛胡乱抹掉脸上的眼泪。
鹿昕过去趴近看:“哥哥,想不到你一个大男人还挺矫情。”
鹿周沛甩开身上粘着的人,把锅里的菜倒进盘子。
“滚一边去,就不允许男人心思细腻吗?”
“允许,就数你心思最细腻。”
鹿昕端着盘子对周灵依说:“妈我今天晚上真的不走,你不用着急包,先吃饭。”
周灵依放下手里的菜去洗干净手,上桌吃饭。
鹿昕装作不经意地问:“妈妈,你是打算和爸爸离婚了吗?”
没有听到回答,鹿昕看向她,却是她从没见到过的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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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灵依掉眼泪了,昨天在小三找上门她依然能支起刺,扎得别人浑身疼。
鹿昕想她晚上是真的想了很多,可能是后悔多年的专断,也可能是对这段婚姻的不舍,但她想绝对不是昨天的愤恨。
她张了张嘴,嚅诺说:“如果你不想的话,也没关系,毕竟是我爸背叛在先。”
周灵依拿纸巾抹干净眼泪,眼神恢复清亮:“再给我一段时间。”
兄妹俩都是头一次见母亲哭,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毕竟是三十年的婚姻,不是说割舍就能割舍,两人相伴的时间已经比独自一人的时间久,那就好比婴儿要割舍奶嘴,孩童要割舍阿贝贝,成年人要割舍手机一般。
如割肉,如剜心。
吃完饭后,鹿昕难得和周灵依一起出去逛街,两人许久没有一起并肩而行,走在一起时她有点感慨。
成年上大学后,她急于逃离掌控,疏忽了亲情的重要,人生在世,最重要的莫过于将你带到世界上的人。
“妈妈,我给你买几件衣服吧!我还从来没有给你买过衣服。”鹿昕拉着周灵依兴致匆匆地往商场里面拐。
从前周灵依甚至看不上她打扮的花里胡哨,根本不敢给她买任何东西,免得招人数落。
鹿昕现在胆子是真的大,什么衣服都敢往周灵依身上比划,小裙子,头饰发卡,每每对上妈妈狐疑的眼神,她忍俊不禁地嘿嘿直乐。
逛了几家店鹿昕手上已经挂着大包小包,看到一家店卖新中式女装,很符合周教授的身份。
她看见展示柜里一件短衫,小立领简约温婉,斜襟含蓄雅致,面料带着细碎暗纹,透着哑光。
鹿昕牵着周灵依走进去,她问导购:“这件衣服帮我按她的尺寸拿一件。”
她回头招呼母亲,发现她怔忡地看着一处。
鹿昕疑惑地过去喊她:“妈,你看什么呢,我让导购找了一件你的尺码,你去试试?”
她挽着周灵依手臂,顺着她目光往那个方向看。
鹿艾华看上去比之前年轻了些,他正耐心细致地给女人挑选衣衫,低头认真翻看款式,觉得不错后查看吊牌面料,轻声和女人细细斟酌。
他拿着一件长衫递给那个女人,她眉眼弯弯,笑容恬淡。
好一副温柔缱绻,岁月静好,幸福美满的场景。
落在她们眼里是那么扎眼,鹿昕担忧地看着母亲,声音沙哑:“妈妈。”
周灵依拍了拍她手,递给她一个温和的眼神:“走吧,免得见面尴尬。”
鹿昕说不出话,跟着母亲离开。
“我要和他离婚。”
母亲的离开是选择给这段婚姻最后一个体面,如同放弃了喜欢的衣服一般。
鹿昕回头看去,父亲静静地等在试衣间门口,面上是和母亲相处时从未有的舒心。
她内心五味杂陈。
“我支持你。”
回家后,鹿昕洗漱完躺在床上和俞含章煲电话粥。
视频打通鹿昕趴在床上,镜头里露出她半个脑袋,对面不见俞含章人影,镜头对着房顶。
“人呢?跟我玩捉迷藏?爱妃躲好了吗?”
俞含章:“……”
“躲好了,你来找吧。”
鹿昕拿着手机起来,半跪在床上:“等着马上我就去你家找你。”
视频出现了他人影,俞含章也穿着睡衣,一身黑色缎面,领口随意敞着,勾勒出精瘦高挑的身形,眉眼慵懒温润,整个人随性又松弛。
他来到书房把手机架起来,这是他为了和鹿昕视频通话专门买的支架。
鹿昕:“嘶哈,美人好想搂着你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