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昕最近在实习,除了开组会外非必要不回学校,再次踏上这片土地,竟然有些恍惚。
他们并肩走在去报告厅的路上,因为都穿着西装和校园里的学生截然不同,一路上收获了不少学生好奇的目光。
鹿昕甚至都能听到,路过的小女孩兴奋地戳身边的同伴:“你快看他们,上班了都是这样吗?有种电视里精英人士的感觉,以后我上班了就要像他们一样。”
走过去了还回头目视他们。
鹿昕心里直摇头,又是一个天真的小女孩,高中时觉得上了大学就好了,上了大学觉得上班就好了,结果上班后会发现,一辈子就那样了。
人的一生都在追求没有得到的东西,得到后即使是苦难也可能会妥协。
报告厅门口几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人等着,鹿昕看见觉得有些眼熟,想起有好几个面孔,她在开学典礼的演讲上见过。
不乏是一些院长,主任。
他们握手打招呼后看见俞含章身边的鹿昕,不确定地问:“这位是?”
俞含章同时看向她:“我的助理鹿昕,同样也是我们F大的学生。”
其中一个人恍然大悟:“我说看着这么熟悉呢,她不是周教授的女儿吗!我之前见她的时候还上小学呢,那时候她放了学,周教授经常带她来学校。”
他笑呵呵地拍了拍鹿昕的肩膀,嘴里嘟囔的无非就是那些话。
你看现在孩子上得多快,一晃眼的功夫就成大姑娘了。
哎呦,长得多像周教授。
这中间的她一个也不认识,鹿昕只好站在一旁赔笑,像个二愣子。
终于寒暄结束,校领导们把俞含章引进了报告厅,此时的报告厅座无虚席,坐在座位上的学生都伸着头望,想看看这位闻名遐迩的企业家。
看到本人后,报告厅里议论声瞬间沸反盈天,惊叹,国粹此起彼伏,顷刻间都举起手机,仿佛来到了新闻发布会的现场。
“同学们安静一下,不用我介绍了,这位大家都认识,我国著名企业家,俞含章先生,但我还是要介绍一下。”
鹿昕趁着主持人开始介绍俞含章一长串成就,她飞身跑到后台把U盘交给了负责人,调试演讲PPT。
在万众瞩目下,俞含章上台开始演讲,核心目的是塑造集团形象和吸引优秀人才。
他为了平易近人些,将西装外套脱了下来,如今就在鹿昕的手肘处挎着。
讲台上的他穿着熨烫到几乎无褶的白衬衫,领口系到最上方,骨子里透出清冷的禁欲感,拿着话筒的模样和斯文的教授一般无二。
鹿昕自认为算是了解俞含章,如果他当教授一定也是老古板那一挂,期末考试不捞人的那种。
报告厅回荡他低沉稳重的声音,她估摸着一时半会儿用不着自己,转身去了报告厅外的厕所。
报告厅外也有不少慕名前来的学生,鹿昕穿过层层人海,在走廊尽头碰见了一个极其不愿再见的人。
他倚靠在墙壁上,单脚撑地,看到鹿昕从报告厅里走出,眼睛一亮,激动地站直身体。
“小鹿,好久不见,你最近过得这么样?”
或许是看人不顺眼,连带着这句话鹿昕听着有些刺耳。
她呛了回去:“劳烦您关心,少了小人最近过得开心极了,天气打雷下雨我都想谢谢雷公电母施撒恩惠。”
朱昶乾上前两步,面露悲痛:“你知道的我是爱你的,你从不给我机会,也不听我解释。”
鹿昕在他上前时就往后退,鄙夷地说:“听你解释?解释什么?解释你为什么明明一直在追求我结果转身投向了他人的怀抱,还是追我只是为了能保研?”
“朱昶乾,我并不缺人追,也不稀罕你的喜欢,所以我并不想听你解释。”
朱昶乾神情更加痛苦:“小鹿,我是喜欢你的,你知道的我出身农村一直盼望着能够翻身,家里更是寄予厚望,我不能让他们失望。”
鹿昕嗤笑:“所以你就让我失望,说白了我在你心里就算不上什么,如今你找到真爱,我祝福你。”
她心里把他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祝福?没诅咒都算她心地善良。
“可我还喜欢你。”
鹿昕三观都要裂开了,这话什么意思?她当小的,人要脸树要皮。
她嫌恶着转身就要走,但是没走掉。
鹿昕被一阵强劲的力量拽了回来,一道陌生的女声响起。
“等等,刚才的话我都听见了。”女人转过身看向朱昶乾,“你还喜欢她?”
朱昶乾没想到女人会出现,面上已经不是惊恐可以形容的,称得上天塌了。
“小媚,你听我说不是你想的那样的,刚才那些话都是我想捉弄她,之前她追求我未果,结果转身就攀上了别人,我刚才这么说就是看不惯她对感情如此不负责任。”
鹿昕眨了眨眼,大大的眼睛里全是不可置信。
他说的都是我的词!
倒打一耙的本领简直出神入化。
吴媚竟然真的相信了:“你既然攀上了别人就不要再纠缠朱昶乾了,人不能既要又要。”
到底是谁既要又要,鹿昕刚想说她少听了前半句,没等她重复一下朱昶乾的前半句话。
报告厅的门打开了,一群人朝着他们走来。
“哟,吴媚和小朱也在啊,正好我们一起去吃顿饭,你们跟俞总好好学习学习。”
吴媚见到父亲对身边的年轻人恭维,娇嗔地问:“爸爸,这位是?”
“莱宗集团的俞总,年纪轻轻已经是这么大集团的掌门人,是你们学习的榜样啊。”
“俞总你好!久仰,很早就听说过您的事迹。”吴媚和朱昶乾听吴启仁介绍,谦卑地向他打招呼。
俞含章没搭理他们的问好,看到他们那一刻,感受到几人之间的剑拔弩张,垂眼看到鹿昕气鼓鼓地站在身侧,如同一个受气的小媳妇。
气氛有些尴尬,吴启仁笑着打圆场:“咱们别在这站着了,边吃边聊。”
话落下还是没收到回答,俞含章静静地看着鹿昕,询问她的想法,直到众人的目光渐渐都看向她。
鹿昕权衡一下还是迈出步子,就像小时候走亲戚,再不愿应对,但是因为周灵依还是要维护和平。
算了,谁让她是善解人意的女孩。
饭桌上校领导们扯东扯西,又扯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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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昕身上。
“鹿昕,你现在莱宗集团实习可要认真学习,周教授可是对你的期望很大。”
朱昶乾听得不明所以,低声和吴媚咬耳朵:“周教授是谁?”
吴媚想了想:“周灵依,好像是鹿昕的妈妈。”
朱昶乾愣住了,目光呆滞地看向鹿昕,试图从她脸上找到些什么。
他觉得自己就是个笑话,而鹿昕就是那个看笑话的人。
为了前途,吃软饭当凤凰男,没想到兜兜转转鹿昕的妈妈就是鼎鼎有名的教授。
他看向鹿昕的眼神开始复杂,有不甘,有仇恨,更多的是自嘲,他就是一个跳梁小丑,再给她演了出好戏。
鹿昕笑着应下:“好的,一定不会让妈妈失望。”
吴媚不知道抽的哪门子风,平时吴启仁对她骄纵惯了,生活中的朋友也对她百依百顺,让她说起话来不知轻重。
“她美妆博主混得风生水起,才不在意这一份实习,而且人背后有人根本不用费力就到了别人的终点。”
吴启仁脸色一变,胡子气得翘起来:“吴媚,怎么说话呢?鹿昕也算是你的妹妹了。”
吴媚无所谓地耸耸肩,给朱昶乾加了块肉放在他碗里。
俞含章本就淡漠的表情变得更加冰冷,想开口说些什么被鹿昕抢了先,她可没义务惯着她。
“吴媚你说我的时候不想想,你同样也是,有着院长的父亲,享受着父亲身份给你带来的优待,男朋友也是因为想要攀龙附凤才在一起的,你不想想你和朱昶乾才认识几天,他就对你爱得死去活来,不可疑吗?也许在前几天他就可以对着别人诉说爱意。”
鹿昕点到为止,这些话足够吴媚大闹一场。
俞含章听完,眼里没有一丝温度,面上仍平静如水。
她指的别人是自己吗?
吴媚脸色瞬间千变万化,她夹菜的手僵在原地,疑惑的眼神转而流露出狠辣。
朱昶乾被说中,不敢对上她的眼睛,眼神躲闪:“你别听她瞎说。”
吴媚咬牙切齿说:“瞎没瞎说我自然会弄清楚,你最好没骗我要不然你等着。”
吴启仁面色尴尬打着圆场:“吴媚从小被我惯坏了,说起话来没轻没重,鹿昕你别和她一般见识。”
俞含章把筷子放下,眼神没给任何人,但所有人都感到脊背发凉。
“你骄纵令爱,可没理由让鹿昕原谅,想让人原谅最该拿出的不是诚意吗?”
话一出,包厢里的气氛瞬间降到最低,在座的校领导表情十分精彩,大家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领导,这番话听起来有点不是滋味。
当然成年人的世界就是,无论心里有多不满,还是笑着面对。
“是啊,吴媚你有点过分了,快跟鹿昕赔个不是。”
吴媚在父亲犀利眼神下小声说了句对不起,鹿昕当然是大方回了句没关系。
有什么关系呢,她又没吃亏。
饭局云里雾里结束了,领导们仿佛任何事都没发生,说说笑笑把俞含章和鹿昕送到门口,姚齐正从停车场把车开过来。
校领导们各自坐上自己的车走了,走前还不忘叮嘱鹿昕在集团里好好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