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房的门很快被推开，医护人员鱼贯而入。
程觅下意识将手背在身后，后退两步，让出床边的位置。
在顾盛京询问情况时，他心中慌乱，只说他不小心碰到了褚宴的额头。
隔离衣遮挡住他的表情，顾盛京并没发现他有些躲藏的眼神，只是盯着手中的数据，摇了摇头。
“不应该呀……”
恰在此时，褚明敲了敲外头的玻璃，他和燕昭不清楚状况，现在急切地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程觅最后看了眼恢复昏迷的褚宴，转身走出房间。
“父亲，母亲，刚刚我看到小宴眼皮动了，或许是快要苏醒的征兆，这是好事，你们不用太担心。”
燕昭轻轻拍了拍胸口，“那就好，有反应了就是好事。”
眼看医护人员一个个离开房间，褚明也确认褚宴这次是真的没事了。
他伸手揽住燕昭的肩，向程觅提议道：“今天我和你母亲都没事，要不这里我来守，你先回家好好睡一觉，现在小宴有了希望，我们都应该打起精神来才行。”
程觅本想说不需要这么麻烦，他可以睡在医院。
可手指按压进掌心，记忆中那股温热的触感像是一道微弱的电流，让他始终不能忽视。
他转念一想，点头答应下来。
时间到了中午，程觅终于回到褚宅，回到和褚宴的房间只有一墙之隔的卧室，他却没有心思吃饭睡觉，而是坐在桌前，手指抵着额角沉思一会，给远在他国的裴光霁发送了一条消息。
“裴先生，很抱歉这个时候打扰您。我们经过数千次匹配，发现大部分Omega都和小宴匹配度不足30%。您说，有没有可能，没有这个人，或者说，这个人不是Omega？”
消息发出，程觅忍不住捂脸，觉得自己可能魔怔了。
这是高中生理课上就会讲的知识，世界上只有Alpha和Omega之间才会存在匹配度这种东西。
而任何一个Alpha和Omega的匹配度，都至少在50%以上，至于Alpha和Alpha，匹配度达到10%都算高了。
果不其然，裴光霁给出的答案和他想的相同。
不过下一句话，却是让他险些失手摔了手机。
“当然可能不存在这个人，患上这个病的人，可以理解为已经有一部分脱离了Alpha的范畴，和任何Omega的匹配度都比正常Alpha的低。至少我以前负责的那位病人，就没有匹配到能救他性命的Omega。不过，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
他话锋一转，转而问道：“这位褚、宴，褚少爷，在近三个月内，有标记过什么Omega吗？”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他又补充了一句：“或者近一个月内，有标记什么Alpha吗？”
程觅看到“标记”二字，觉得这话有些冤枉褚宴了。
他握紧手机，手指噼里啪啦打字：“我们家小宴很乖，从不出去乱搞，更别提他根本没分化，哪会标记什么……”
人。
他手指僵在半空，察觉到后颈的疼痛在此刻格外突出，仿佛在提醒着他什么。
程觅在这短短的十几分钟内，感觉心脏忽上忽下，最后还是认命将对话框里的字清空。
谨慎而又带着试探地反问：“Alpha也行吗？”
他不知道，电话那头，收到这句话的裴光霁突然露出玩味的笑，眉眼飞扬，好似对什么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再也看不出昨晚那个冷淡到不愿多说一个字的人是他。
他清了清喉咙，打算将接下来要发送的一大段文字直接用语音发过去。
“当然可以，程先生。如果在分化期前，没有找到匹配度较高的Omega的话，可以等进入分化前期，患者已经表现出部分Alpha特征时，让他临时标记一位Omega。
这时，患者体内的激素还未完全紊乱，信息素正常分泌且进入Omega体内。这部分信息素会融入Omega身体里，至少三个月才会被代谢出去。如果是Alpha，时间会短一点，一个月就会被代谢完毕。
但现在褚先生已经进入分化了，只有找到他标记过的人，并且和这个人朝夕相处，充分吸收那个人释放的安抚信息素。情况严重的话，甚至要那个人的一部分□□……你懂我意思吗，程先生？”
程觅久久没有回话。
他摊开被褚宴格外“喜欢”的那只手掌，看着上面因为被木头扶手刺破而留下的血痂，终于明白褚宴为什么会是那个反应了。
是因为他的血，携带了他的信息素，哪怕在手套的阻隔下，也能被褚宴捕捉到。
而他作为高等级Alpha，他的信息素之所以不被褚宴排斥，还是因为数天前的那一晚。
程觅将手机倒扣在桌上，手指抚向后颈。
再次记起了那件原本还被他带进棺材里的荒唐事。
……
A国，某个酒吧内。
程觅在知道褚宴来了这里后，立马放下公务，打算亲自过来将他带走。
尽管他比褚宴大上五岁，也是从来没有都进过酒吧的。
一只脚刚踏进去，那五彩绚丽的灯光，激情燃烧的音乐，险些将他逼退。
但他忍住了。
再往里走，就是昏暗到恰到好处的灯光，最适合滋生出一些令人冲动的暧昧。
不过最最重要的是，里面还有人不带抑制贴，没走多远就黏了一身气味。
程觅顿下脚步，让身后跟着的保镖分头行动，早点找到褚宴就早点撤。
一路贴着墙根，捂着鼻子，撞见了不知几对抱着亲嘴的小情侣。
他终于走上二楼。
不过倒霉的是，他人还没找到，反倒让易感期提前来了。
程觅庆幸自己还带着抑制贴，避免时间久了信息素爆发，他随意找了一间没人的包间，躲了进去。
这间酒吧的包间内不知喷了些什么香水，馥郁呛鼻，刺激得他一连打了几个喷嚏。
真是狼狈。
程觅暗骂一声倒霉，掏出手机，联系许和玉赶紧送一只抑制剂过来。
许和玉就在酒吧门口，只是没有跟进来，抑制剂也放在车里，过来一趟要不了多久。
只需熬过这几分钟便可。
程觅稍微放松了戒备，侧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没想到下一秒，包间大门就被一把推开。
来的人看不清面容，浑身散发着浓郁的薄荷味，一看便是同样陷入易感期的Alpha。
薄荷香实在清新，程觅立刻清醒过来，坐直身体，还以为要和那位陌生Alpha大干一架。
易感期Alpha是最易怒的生物，两位易感期Alpha碰在一起，更是天雷勾地火，极易发生争斗。
谁料没等程觅做好准备，那位Alpha便一头撞进他怀里，两条手臂紧紧箍住他的腰，头靠在他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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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嘴里喃喃着：“渴、好渴，橘子……”
程觅几乎是瞬间就认出了他。
“褚宴？小宴！看样子应该是陷入假性易感期了，不过没关系，一针抑制剂就好。你、你先把我放开吧。”
褚宴似乎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一个劲在他身上闻来闻去。
灼热的鼻息落在锁骨上，喉结处，甚至慢慢移动到了后颈。
黑暗中，程觅脸色爆红。
打也舍不得，骂了褚宴也听不懂。
若是别人，他早就一拳将人打晕了。
可一想到褚宴这么多年都对他没有好脸色，反倒是喝醉酒后喜欢和他亲近，虽然只是因为他身上的柑橘味信息素。
他就狠不下心来。
他一手揉了揉褚宴的头，细心安抚，另一只手尽量轻柔地推开褚宴的手臂，结果褚宴并不领情，将他一整个抱起，放在了自己腿上。
！！
从小到大，程觅还从没陷入过这么尴尬的境地。
他可是褚宴的哥哥！
程觅挣扎着起身，没能挣脱褚宴的束缚，反而带着人一起滚到了地毯上。
褚宴似乎闷哼了一声，程觅还以为他伤到了，瞬间停止挣扎。
却没想到这个小混蛋很快得寸进尺，无师自通，掀开他的抑制贴，一口咬了下去。
“嘶！”
“褚宴！”
陌生又霸道的信息素钻进他的血肉，程觅痛得咬牙切齿，但因为后颈还被叼着，无法逃脱。
只能无助地承受这一切。
一秒。
两秒。
这一刻，时间显得格外漫长。
好在褚宴还没分化，同样承受不住程觅那浓郁的信息素。
原本的柑橘味，到了后来，竟然带上了起泡酒独有的刺激感。
褚宴双目一闭，彻底醉死过去。
后来……
后来便是程觅冷着脸收拾好残局，将褚宴丢在沙发上，自己则注射了许和玉最后关头带来的抑制剂。
走前，还打开不忘打开空气净化器，带走房间内所有味道。
许和玉默默看着这一切，虽然吃到了大瓜，但还维持着一位顶级特助的素养，答应程觅，将今天看到的事情统统忘掉。
不仅如此，他还申请去将监控处理干净，保证不会让第三个人知道这件事。
程觅当时身心俱疲，只想回酒店休息，把后续工作都交给了他。
……
回忆一旦开了头，当时的一切细节，就横冲直撞在他脑海中来回播放。
程觅原本觉得这只是个意外，若是被褚宴知道，或许会让他们两人的关系变得更糟糕，所以才打算隐瞒到底，谁也不说。
没想到，这一个乌龙，却成了褚宴现在的一线生机。
窗外太阳慢慢西斜，程觅在这个过程中还收到了顾盛京发来的种种坏消息。
江市、甚至是全国的基因库都匹配了，还没有找到匹配度60%以上的Omega。
随着时间推移，最后一缕阳光也被遮挡。
程觅的身影陷进黑暗里，内心不知经过了多少次挣扎。
一会想着：他是褚宴的哥哥，他怎么可以和小宴……
一会又想着：小宴这么讨厌他，如果知道这一切，会不会更加厌恶他。
不过归根到底只有一点，程觅无法逃避。
他在意褚宴。
甚至超过自己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