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梦可真诡异,睡梦中,褚宴不自觉皱起了眉。
而且真实得过分。
梦中的他走在一处昏暗的走廊里。
胃中的酒液晃荡,强烈的灼烧感一路蔓延向上,侵蚀着嗓子。
嘴里干渴得要命,大脑一抽一抽得疼。
他痛苦地闷哼一声。
接着画面一转,他怀里抱着一个巨大的橘子,正散发着浓郁的香味,勾得他牙尖发痒。
他将其搂得更紧了些,抬起头,寻找着这颗大橘子身上味道最浓郁,最好下嘴的地方。
滚烫的鼻息喷洒在每一处,大橘子似乎被吓得不敢挣扎。
终于,漫长的等待之后,褚宴找到了最满意的一瓣橘肉,毫不犹豫地张嘴咬了下去。
皮肉坚韧,他还花了些力气,不过……
“嘶!”
“褚宴!”
伴随着一声怒斥,褚宴猛地睁开了双眼,只见一张圆滚滚的脸蛋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睡得……嗷!你干嘛打我?”
褚宴收回手,还有些恍惚,缓慢眨眨眼,思绪从梦境中抽离。
“你刚是不是叫我名字了?”
“是、是啊,叫了好几遍呢。不对,这不是重点,我的脸!”
原来如此,还以为梦里的橘子开口说话了。
他看了眼好友脸上的红痕,淡定地收回手,毫不心虚道:“我的手有自己的想法,都说了别离我太近。”
“我我我?难道怪我喽?”
正悲痛地捂着自己脸蛋的人,也就是陈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拜托,我不容易起个大早,给你准备了你最喜欢的早餐,这才刚进来准备告诉你,你要赶不上飞机了,结果就被你打了!你不觉得过分吗?”
深知好友激动起来就容易话唠的毛病,褚宴暂时将他的控诉抛之脑后,爬起床,自顾自开始换衣服,随后钻进了浴室洗漱。
一阵手忙脚乱地忙活后,他终于收拾好一切,提起行李箱,一只手将陈愿往门口推。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改天请你吃饭赔罪,现在快送我去机场。”
临出门前,又返回房间,从抽屉里捞了一罐橘子软糖揣进兜里。
……
机场里,陈愿认命地帮少爷推着箱子,一边控制不住唠叨:“都怪我,非要带你去什么酒吧,差点害你贞操不保。”
“停停停。”褚宴赶紧让人闭嘴,“我只是喝断片了而已,醒来的时候好好的,注意你的用词。”
那晚虽然他喝断片,随便走进了一间陌生的房间睡着了,但不到一小时,陈愿就找了过来,将他带走了。
并且后来从监控得知,那间房在他进去的一小时里,没有进去过任何人。
“再说了,我可是未来的顶级Alpha,能有什么危险?”
如果在梦里,被一颗大橘子缠住也算是危险的话。
他一边想着,一边摘下墨镜,露出一双因为困倦而带着些水光的桃花眼。接着摘下口罩,露出剩下的半张脸蛋。
高挺的鼻梁,遗传自父母的冷白皮衬得唇色越发红润。
仰头灌下一口水,喉结滚动。
少年虽然预测分化性别是Alpha,但现在身上没有充满攻击性信息素,很容易就会被人认作漂亮Omega。
陈愿正好抬头,看见这一幕,将要说的话都咽了回去。
暗自腹诽:“说不准就被A同觊觎上了呢。”
不过想到褚宴一拳能打三个他,顿时后背发凉,将这个猜测抛之脑后。
他转而说道,“不过这事被你爸妈知道,不也害你必须提前回国吗?还有我爸,我至今都不敢回他消息,更不敢回国。只能让你一个人先回去了。”
“对了,你回去之后帮我求求情呗…”
眼看陈愿一张嘴就停不下来了,褚宴揉了揉耳朵,迈开长腿往登机口跑去。
……
经历数个小时的飞行后,终于再次踏上了江市的土地,这也意味着他的旅行提前结束,再过几天,就要步入大学之旅了。
机场人多口杂,环境吵闹,外面太阳又烈,晒得人莫名烦躁。
站在路边等车的间隙,他掏出兜里的最后一颗橘子软糖塞进嘴里。
一罐橘子糖不少,可在飞机上一会一颗,没一会,就只剩个罐子了。
虎牙微微用力,刺破表皮,牙尖陷进糖果内,很快清新的橘子香便充斥着口腔,也很好地驱散了他心底的郁气。
在软糖被完全咽下的那一刻,一辆车缓缓停在了他眼前。
想来是父亲派来接他的车到了。
车门开启,褚宴正要上车,却见身后一直离他一段距离的保镖涌了上来,朝他点点头,接着一个个坐上了车。
车里坐得满满当当,褚宴伸出手,欲言又止。
“不是,我,我呢?”
回答他的,是一段车尾气。
好在马上又有一辆车停在了他身前,褚宴也没多想,一脚踏了上去,却在看见里面坐着的人后,脸色沉了下来。
“你怎么在这?”
车内的Alpha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阳光落在他半张白皙的脸上,衬得眼底的青黑愈发明显。
但褚宴可不关心这些,他冷声发问:“程觅,这不是来接我的车吗?”
程觅终于有了动作,偏了偏头。
冷淡的眉眼里带着倦意,视线在褚宴身上多停留了几秒,最后落在那副能遮挡住人大半张脸的黑色口罩上,但很快又收了回去。
让人辨别不清他的意图。
他低头摆弄着手上的腕表,言简意赅:“刚出差回来,正好看个热闹。”
褚宴眉心微皱。
什么意思?
驾驶座上的司机不知何时下了车,此刻正有些局促地站在他身后。
“少爷,其实这是程少爷的车,他刚好看见你,所以让我把车开过来了。至于褚先生,今天本来没打算派车来接你……”
司机是听说过两位少爷有些不和的,但他只是个打工人,两边都不好得罪,只好将事实吐露出来。
褚宴沉默,出国进酒吧差点遇险这件事惹恼了父亲,想出点损招整整他也是不无可能的。
所以……程觅说的热闹,其实是看他笑话!
褚宴深吸口气,没等他反击,只见程觅摆了摆手,招呼司机上车。
“热闹看完,我就先走了,母亲该在家里等急了。”
明明还是那副冷淡的表情,但褚宴硬是从里脑补出几分幸灾乐祸。
眼看着车门缓缓关闭,褚宴左右看了看,提着自己小巧的行李箱一跃而上,曲着长腿,稳稳坐在了车后座。
调整一番姿势,将长腿解放,行李箱却蹭到了程觅的小腿,工整的西装裤也蹭上了灰尘。
程觅缩了缩腿,不自觉皱眉。
褚宴摘下口罩,转头,挑衅似的看向程觅。
心里想着:膈应程觅的事,顺手就做了。
嘴上却假惺惺地道歉。
“抱歉啊,没注意。”
“你……”
程觅和他对视一眼,不知为何将嘴里的话咽了回去,只是敲了敲车门。
司机丝滑停车,帮忙将行李箱移到后备箱。
褚宴轻哼一声,收回视线。
暗自吐槽某人是个闷葫芦。
车辆启动,空间恢复宽敞,他将背着的包放在了座椅中间,摘下口罩,一只手摸了摸口袋,反应过来,糖早已没了,不由撇了撇嘴。
早知道该留在现在吃的。
他将帽檐往下拉了拉,闭眼,补觉。
……
司机开车很稳,至少褚宴直到回家都没有醒过来,车停下的那一刻,他还不自觉砸吧一下嘴,仿佛又捕捉到了柑橘香。
一双手掀起了他的帽子,光线变化,褚宴很快不满地睁眼。
看见程觅早已越界的半边身子,脑子懵了一瞬。
“你干嘛?”
程觅瞳孔颤了颤,很快坐回原位,将帽子又丢回褚宴身上,从自己那一侧下了车。
“到家了,下车。”
褚宴也是吃了刚睡醒的亏,回过神来时,程觅已经走远了,只好骂骂咧咧地下车。
“神经,没事掀我帽子干嘛。”
走出几步,反应过来,连忙伸手摸了摸嘴角。
很好,幸好没流口水,万一被拍了丑照可就不好了。
背着包,穿过弯弯曲曲的花园小径,褚家主宅的大门终于映入眼帘。
门口,花枝缠绕的围栏边,立着一位身穿浅绿色旗袍,温婉貌美的女性Omega,正朝他招手。
那正是褚宴的母亲,燕昭。
“小宴,欢迎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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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宴也不禁露出笑容,快跑几步,“母亲,怎么不在屋里等我?”
燕昭抿嘴一笑,顺着儿子的脚步转身。
“才出来没多久呢,我就想快点见到我的宝贝儿子。”
正巧出来找人的褚明听到这句话,站在原地轻咳两声,双眼黑沉沉地直视着许久未见的儿子。
褚宴抬头,读懂他眼底的意味,默默翻了个白眼。
父亲真是,一如既往的霸道。
他松开母亲的手肘,往旁边挪了两步。
褚明则趁机走上前,将妻子揽在怀里,温声细语地哄着:“碗筷都摆好了,先让儿子上去洗把脸,我们就开饭吧。”
燕昭点点头,见儿子已经先一步进去了,这才拍了拍腰间的铁臂。
“儿子看着都瘦了,是不是在国外吃了苦,这才提前回了国。”
她又要开始多想了。
褚明垂下眼,“怎么会?保镖一直守着呢。”
褚宴在国外失踪了一小时的事,他还没告诉燕昭,更何况现在人都已经安全回国了,免得她担心。
晚上六点整,一家四口终于吃上了团圆饭。
褚家人少,褚明是孤儿出身,无父无母,燕昭虽然出身豪门,却早已和父母那一辈断了关系。
所以吃饭这方面,也没那么多“食不言”的规矩,怎么开心怎么来。
褚宴在飞机上没吃好,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燕昭动了筷子,他也很快埋头吃了起来。
程觅则矜持很多,夹了根青菜慢慢嚼着。
等待褚明给自己剥虾期间,燕昭不忘给两个儿子夹菜,注意到程觅的脸色,神色有些担忧。
“程程,是不是工作太累了,脸色这么不好。”
而后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呀,程程的易感期是不是快到了?”
程觅握着筷子的手一紧:“已经过去了,没什么大事,我就是没睡好,母亲不用担心。”
燕昭女士知道程觅向来喜欢强撑着,也不多劝,直接替他做了决定。
“既然这样,那这几天你好好休息,要不就住在主宅,我给你炖点汤好好补补,公司的事不是还有你父亲吗。”
程觅大学毕业后就正式进了公司上班,说是为了上班方便,想在公司附近买了套房,搬出去住。
燕昭虽然不舍,却也知道孩子总要成长的,所以也没强留。
只是这一年里程觅很少回来,就算回来也是吃完饭就走。
今天她说什么也要将人留住。
但褚宴一听这话,立马抬头,正巧程觅也看了过来。
两人的眼神交流里,藏着别人看不懂的硝烟。
至少燕昭没有发觉,还以为是兄弟两友好的眼神交流。
最终是程觅率先移开视线,低着头,轻声应了下来。
他能想象到,褚宴现在有多不情愿。
但这是母亲提出来的,不算违约。
……
晚饭后,燕昭照例去了后院的花园里散步,褚明这一次没有跟上去,而是拉着褚宴上了书房。
房间门关上的那一刻,浓郁到刺鼻的葡萄酒味,瞬间在书房里蔓延开来。
褚宴还未分化,闻不到信息素的味道,只觉得腿部被重重一击,不受控制地单膝跪在了地上。
不用担心吓到燕昭的褚明没了顾忌,慢慢走到褚宴身前,铁掌似的大手按在他肩头。
“出国就算了,还敢甩开保镖跑出去玩。玩就罢了,还去那种乌烟瘴气的酒吧。褚宴,是我很久没有管教你了吗?”
褚家不是传承了几年的大家族,有着严格的禁令。但褚明本人在遇见燕昭后就非常洁身自好,除非是为了伴侣,否则不会泄露一丝自己的信息素。
酒吧等容易和别人产生肢体接触的地方,更是去都不会去。
所以他也同样这么要求自己的儿子,要为自己未来的伴侣“守身如玉”。
而褚宴这回,不仅犯了错,还险些害了自己,褚明打定主意要给他一个教训。
空气中葡萄酒的浓度又浓烈几分,褚宴只觉得骨头都要被捏碎了。
他咬牙强撑着,不让另一条腿跪下。
父子俩陷入僵持,双眼对视,仿佛在空气中冒出火花。
汗液缓缓汇聚在下巴,滴落在地上。
“扣扣。”
房门被敲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