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师尊竟是我自己 > 3. 杀猪第三天
    太平村不大,四十五户人,有良田有桑竹,村头还流经一条弯弯绕绕的小溪。

    背山面水,解椿很满意。

    更不要说村里还刚好空出来一间屋子。

    解椿没学过卜算,不懂天意,但这地方确实等着他来住的。

    三合的宅子,前院是堂屋和两间厢房,栽了榆树,还有口水井,石块压着。

    后院拿矮墙隔开了,竹筐竹笼一类的东西杂乱堆着,地上依稀留着垄过的痕迹。

    解椿甚至还在草里找到了一把豁了口的刀。

    他把刀捡起来,有点爱惜地擦了几遍,然后才看了地上缺笔少画,隐约能辨认的“找村长”,恋恋不舍,半天没挪动脚。

    乌兮用喙叼着他的袖子,拽着他往前走。

    好在眼下是夜半,村里只有几条黄狗,几只花狸醒着,离院子也还很远,就算动静稍微大了些,也不会被人瞧见。

    “我想先把院子收拾一下。”解椿说,“这样,到时候就能直接住进来了。”

    乌兮拍着翅膀,啊啊啊地叫。

    妖不是剑,解椿没办法和他心意相通,只能听出着急,却弄不懂意思。

    “乌兮,不要急。”

    他最后看了一眼树下面那半个破板凳,这才扭过脸,“天亮还有……”

    话没说完,便卡了壳。

    小妖同样慌乱,飞都不会了,半扑半滚钻进了他的袖子,翅膀毛都掉了几根。

    院子外面站了格外高挑的青年。

    瑰杰俊秀,朗如松风,一双凤眼寒星似的亮。

    解椿平生阅剑多,阅人少,所接触者,无一不是所谓的天骄翘楚。

    但论及仪表,风姿气度,他一时竟想不到有谁能压这人一头。

    不知是因青年一身好风骨,还是因第一次当凡人,五感不太适应,解椿不止心虚。

    心跳得也快。

    他默然同青年对视半晌,才冒出一句相当乏力的解释:“……我不是贼。”

    话毕,才想起来自己手上还抓了把在后院找到的刀。

    解椿提起刀,“这个已经不能用了,是我捡的。”

    青年身形微晃,眉头直接压了下去。

    他脸是冷的,嘴唇几乎抿成一条线,瞧上去凶巴巴。

    刀隐隐做烫。

    解椿讪讪,放下手,将刀往身后藏了藏,几乎想用法术作弊。

    “这位……乡亲,我真的不是贼人。”他斟酌着开口,“我打算搬到太平村,刚好又看见这处宅子空着,便想将这里买下来住。”

    青年道:“先找村正迁籍,问过乡邻以后,才能立契约。”

    解椿一愣,旋即反应过来,连连道谢。

    青年又道:“隔壁就是我的屋子。”

    “……哦。”

    他走上前来,仍是那副表情,解椿却突然注意到,他右眼下方有一颗很小的,红色的痣。

    对比青年那副样貌,很是可爱。

    解椿已经完全不慌了,非但不慌,甚至还有点出神,只觉得此处山水实在玄妙。

    地气充裕不说,还能育养出这样的人。

    青年努力挤出来一个不算好看的笑,“天亮还早,你要是没有地方能去,可以先到我那里。”

    ——乌兮所言不虚,太平村,果然人好。

    解椿眨眨眼,将目光从他眼睑处移开,摇头。

    他想把院子先收拾一遍。

    “多谢这位乡亲。”解椿道谢,拒绝青年的好意,“我还想再看看。”

    青年沉默,片刻,才缓缓道:“燕流光,我的名字是燕流光。”

    “我叫解椿。”解椿礼尚往来,也报上自己的名字。

    燕流光定定看过来,没有要动的意思,“我就住在隔壁。”

    这话先前便说过一遍了,解椿不解,想了想,干脆指给他看,“是这边,对吧?”

    在山上俯瞰太平村的时候,解椿就仔细看过燕流光的住处了。

    很漂亮的一间院子,不止有树,还栽了花草,搭葡萄的架子下面摆着张藤椅,藤椅旁边,还有零星的萤火。

    燕流光“嗯”了一声,还是没动。

    刚来就说乡亲的闲话不太好,可解椿真觉得他有点像一截木头。

    木头还在咚咚地响,像有鸟喙在上面敲。

    解椿其实还能再盯久一会儿,他不觉得这件事无聊。

    但眼下收拾院子重要。

    解椿把树下那半个凳子从草里扯出来,一抬头,发现燕流光站在旁边,伸了手,似乎想接东西。

    他一看过去,燕流光手又缩回去了。

    原来是不好意思。

    解椿恍然大悟,领了燕流光的好意:“我自己来就可以了,到时候屋子也还要收拾……”

    等买了宅子,正式安定下来,再请好邻居帮忙也不迟。

    “好,我去收拾里面。”燕流光好像就在等他这句话似的,当下便转了身,径直往侧边屋子走过去。

    解椿:……

    门上还有锁呢。

    不对,他根本不是这个意思。

    解椿一时情急,忙伸手去拦他。

    不料袖子里还藏着只小妖,乌兮一下子滚了出来。

    不止解椿,鸟也懵了,将将落地,才猛地拍了翅膀,扎进草里。

    解椿咳嗽一声:“刚刚……”

    “刚刚怎么了?”燕流光问他。

    “没什么,边上好像飞过去了一只鸟。”解椿含混,“可能是我看错了。”

    乌兮黑黢黢的一团,燕流光可能真没看见。

    “村子里树多,鸟也多。”燕流光语气认认真真。

    解椿也点头,“这里山水都很好。”

    两个人莫名其妙又站住了,解椿努力不去看他脸上那颗小痣:“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他后知后觉意识到,可能是自己把燕流光吵醒的。

    “没有。”燕流光矢口否认,而后才晃一下脑袋,道,“我原本就醒了,没有睡。”

    解椿“哦”了声,看着燕流光认真的眼睛,总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

    说什么呢?他苦思片刻,正色道:“人还是要多睡觉。”

    “好。”燕流光一口应下。

    “我有好好睡觉。”他接着道,“今天是在等猫。”

    “猫?”解椿好奇。

    他附近没看到什么猫,那几只花狸要么在各自家里,要么在家门口的围墙上转悠。

    燕流光道:“以前捡的,有时候会出去打猎。”

    他顿了一下,补充:“可能进山里了。”

    “那它一定很厉害。”解椿不由想起剑。

    剑有时候也会自己飞出去玩,在附近斩几只血气中的妖怪之类的。

    不过剑不像燕流光养的猫,剑通常很快就会回来,一边炫耀,一边把缴来的东西甩给他,得意向他邀功。

    虽然还有正事,但他依旧多问了燕流光一句:“猫回来的时候,会给你带猎物吗?”

    燕流光没出声。

    还是那张脸,还是那副表情,可就是显得很落寞、很可怜。

    解椿连忙安慰:“至少它回来……吧。”

    “猫出去打猎,说明它也想养家,它肯定还是喜欢你的。”

    燕流光闷闷点头,忽然问道:“……你饿不饿?要不要喝水?”

    这一句没头没尾,解椿半天才反应过来。

    不知该如何回答的人变成了他。

    “还、还好?”

    “能不能等我一下?”燕流光又问,语气很小心。

    真奇怪,解椿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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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出来一丝恳求,好像他随时会离开似的。

    这个问题也很突兀。

    他能去到哪里呢?

    可看到走几步就要回头的燕流光,他心里竟只剩下淡淡的好笑。

    解椿抬头,去找栖在树上的小妖怪,“乌兮,这个人不怪的。”

    又问:“村子的人都这么好吗?”

    乌兮“嘎啊”叫了一声,表示回应。

    “谢谢你告诉我这里。”解椿认认真真,又冲妖道了一遍谢。

    鸟开心极了,挥着翅膀蹦来跳去,差点踩折落脚的细枝。

    燕流光脚步匆匆,去又复返,回来得很快。

    解椿手边的杂草还没拔完,眼前就出现一只素青的瓷碟。

    碟子里是几块糕点,酥皮破了,边角有些掉渣,说不上精致,闻起来却很香。

    但比起糕点,更吸引他的是燕流光鼻尖冒出来的一点汗。

    那上面蹭到了灰。

    “先不要动。”

    他忍不住对显得局促的燕流光伸了手。

    燕流光浑身一颤,瞬间泄了力气,手腕骤软,险些将盘子也打翻。

    “好了。”解椿说。

    “你鼻子上面刚刚有东西。”

    “哦……”燕流光仍是愣愣,下意识要去揩鼻子。

    可他两只手都不是空的,这一动,碗里盛的水直接洒了小半。

    水溅到身上,燕流光才蓦地回神:“多、多谢。”

    青年耳朵根已经完全红了,声音和蚊子差不多,解椿费了很大力气才把不住上扬的嘴角压下去。

    燕流光分明是手长脚长,宝剑般灼目一条人,言行举止为什么能这么钝,这么笨拙,以至于可爱?

    “应该是我谢你才对。”解椿拈了一块点心,“好心给我借住,替我帮忙,还担心我饿,给我送吃的,送水。”

    “这是镇子上面卖的吗?”

    点心调得完全不腻,入口是很淡的甜,还夹了一点花本身会有的涩,是解椿喜欢的味道。他眼睛亮了一下,“还有没有其它的口味?”

    燕流光嘴唇抿得死紧,摇头,声音像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我自己做的。”

    解椿闻声去看青年的耳朵——果然,又红了不少。

    “现在只剩这些了。”他连脸也开始烫了,说着就要转身,“你喜欢,我可以再做。”

    解椿一怔:“……现在吗?”

    燕流光严肃点了点头,“你想吃。”

    “可是你已经说带我去找村正了。”解椿急忙叫住他。

    做这种点心,光开酥就要花不少时间,他以前看人做过。

    燕流光却固执道:“天亮,来得及。”

    “那多麻烦你。”解椿三下五除二解决了点心,刚想找个东西擦手,一条帕子就递到了面前。

    也不知道燕流光是从哪里掏出来的。

    青年巴巴地看着他:“点心有点干。”

    解椿心中好笑,不得已从他手中接过碗喝了两口。

    “这算不算无事献殷勤?”他故意问燕流光,“无事献殷勤就是……”

    倒不是想欺负人。

    就像他之前故意跟剑反着说,讲杀太多人不好,逗剑那样,觉得有趣罢了。

    燕流光果然支支吾吾,半天挤不出一个字,面上更是赤霞一片。

    解椿看着他笑,笑够了,才对不知何时愣住的人开口:“方才我是故意那么说的。”

    事后再看,确实有些得意忘形,不知轻重了。

    解椿难得后悔,试图补救。

    正要开口,燕流光倏而出声。

    “但是你刚刚很开心。”燕流光声音很轻。

    他这样说道:“笑起来的样子也特别好看。”

    解椿对上他的目光,突然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