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擂台上陡然只剩下了薛雪和站在对面的澄阳公主。
“薛雪,我听下人们说那次你落水后,失忆了?”
薛雪低着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那把“玲珑剑”,她拿下了那垂挂在剑柄的玲珑花,自从那日之后她便会到集市上买上许多只玲珑花,好在陕州正是盛产玲珑花的好地方,她得这花也没费多少力气。
“公主说的极是,那日落水之后我便失忆了,醒来之前的人和事都一并不记得了。”
澄阳公主嗤笑了一声,“不记得了?那你刚才又是为何记得我的?别人信你的鬼话我可不信。”
薛雪将那花仔细地收进了衣襟中,她抬起眼眸直视着前方的人,语气没了之前的那般温和,“哦,既然如此,公主那便不再废话了,刀剑之上见英雄吧。”
澄阳看着这样的眼眸,蓦然失了神。
直到这一刻她才终于信了他人口中说的:薛雪,确实是失忆了。
她率先出击,一击长剑直冲薛雪的心口刺去,薛雪一个挺剑别去便将那人的剑鞘移向了别处。
澄阳显然被惊得沉了沉目色,虽知这薛雪拜了萧全为师,但这短短的三月之间,这人居然就已经学会了剑法的基本诀窍。
心底的怒火再也藏不住,“为什么?!到底为什么?!为什么她薛雪想要做成的事对她来说永远都这般简单,为什么她从小拥有的东西比我多,我不甘心!今日我便要让这天下人都好好看看她这等败类是如何被我击败在刀剑之下的!”
澄阳继续朝着薛雪刺去,这人的剑式攻击性极强,且刀刀致命。
萧飞声站在台下屏息敛声地看着台上之人的每一个动作,手心直冒汗,他担忧着薛雪,怕对方会有性命之忧,之前就曾听说这澄阳公主和她不和,他懊恼着自己的所作所为,“方才就该偷偷去调换竹签的。”
一连招式袭来,就在众人以为薛雪将会摆下阵之时,谁也没能料到,她突然一转之前防守的计谋,反防为攻,一剑“龙飞凤舞”就朝着澄阳攻去。
澄阳的右手被薛雪的“玲珑剑”击伤,她的佩剑不敌薛雪那一招轻巧的剑法,最后竟在右手受伤的情况下脱手掉落在擂台上。
薛雪抓住时机,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势将剑抵上了澄阳的脖颈。
澄阳一愣,她显然还未能反应过来。
“公主,我赢了。”
澄阳恶狠狠地直盯着薛雪的眼睛,“你到底是谁?你不是薛雪。”
瞳孔微颤,手心发汗,薛雪看着眼前的女子,心神一惊,她按压住心中的胆怯,目色坚定地看着澄阳的眼睛:“公主,你错了,我就是薛雪,今后也是。”
锣鼓一敲,台下众人欢呼着,知画早已跳起双脚开心地舞动着双手,大声喊道:“我们小姐赢了!我们小姐赢了!”
张菲儿,萧飞声连带着坐在台上的萧全也跟着笑着,薛雪一一扫过他们的脸,最后定格在了澄阳的脸上。
“公主,我就是薛雪,你记好了。”她双手抱拳敬了个客道的礼节,“告辞。”
薛雪意气风发的带着“玲珑剑”走下了擂台,“报幕”的声响回荡在这四方之地。
“这一局,薛府二小姐对阵澄阳公主,恭喜薛府二小姐,薛雪胜!”
澄阳仍站在擂台上,锋利的剑锋把她的脖颈划出了一小段鲜红的口子,细细血丝从那口中渗出,她愤怒地看着薛雪的背影,手掌的掌心早已血肉模糊,鲜血直流。
公主身旁的丫鬟急忙走上了台,她看见公主的手中留着血吓得快晕了过去,“公主,这...这可如何是好?”
她愈抬手检查澄阳的手心,却不料被自己的主子一脚给踢下了擂台,澄阳那一脚是实打实的力气,那丫鬟跌落在了众人的脚边,口中吐出股股鲜血,最后竟晕死过去。
在场无人敢去抬起这个可怜的丫鬟,只因这是公主身边的人,世人都要避讳公主三分,谁都不可能为了个丫鬟就去碰公主的霉头。
这边闹出的动静如此之大,薛雪下了擂台之后便也转身望去,她看着那丫鬟的惨状愈去帮一把,正动身之时,衣袖的一角却被一人给禽住了。
这是一双怎样的手?
根根青筋暴起,它的触感是那样的熟悉。
时间摆动的声响在脑海里响起,她的视线跟着那双手攀岩而上看到了它的主人。
李遇舟眼里藏着一汪无边无际的大海。
那一瞬间,一个奇怪的想法出现在了脑海里。
原来,不可一世的海王子竟也会用这样的眼神望着她。
她动了动嘴巴,却怎么也发不出一个完整的声响来,“你...李遇舟,你...怎会还在陕州?”
那人还是不动声色地直盯着她的眼看,像是想要把她的皮囊给褪去,看进她的内心。
薛雪不愿被这般审视的目光看着,她把目光从李遇舟的脸上转移到了被那人握住着的双手上,“你放开我。”
挣扎了几下,但都无济于事。
挣脱不了,便也不再多做无用功,她重新抬起双眼,以一种平视的目光直视着李遇舟的眼,“李遇舟,你到底想干什么?放开我。”
原以为会是一场剑张跋扈的较量,却不曾想那人先败下阵来。
李遇舟不再直盯着她看,合起了双眼,颤动的眼珠,连着抿动的嘴唇,等再次睁开双眼时,也已经放开了她的双手。
他抬脚后,转身离去。
被握住的地方留下了一丝热气,薛雪看着他的背影心想:明明不是已经拒绝了吗?那为何还是会心痛呢?
她伤了海王子的心,故那人赐给了她一颗冰冷的心之后,便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
不是应该狠下心来吗?那为何还会眼里留有泪珠呢?
在这场无声的对峙里,赢家真的是她吗?
薛雪摇了摇头,不,她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输得不清不楚。
输得不知为何。
擂台下的众人见了李遇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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纷纷议论起来,董必是第一个看见他的人,那人从拥挤的人群中冲了出来,嘴里大声喊着:“诸位,麻烦借过一下,借过一下。”
好不容易挤了出来,董必迫不及待地跟在了李遇舟的身旁,“阿舟,你可算出现了,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李遇舟裂起嘴角笑了笑,“怎么,你不是在京城里头处处传我和你的关系是极亲密的,我来不来,你不知道?”
这人好不容易见上一面,嘴还是这般毒辣,但董必这人有一个优点,他只会专门听自己想听的部分,故这段话传进他的脑海里头却也只剩下了那句“我和你的关系是最为亲密的。”
他虚虚巴巴地回道:“我猜到了,我就知道谁都有可能不来,你三殿下是一定会来的。”
李遇舟踩着极轻的步伐向着那晕倒在地的丫鬟走去。
那景象丝毫不输当年孙悟空进天庭时的场景,只见不管是何等身份尊贵的门阀士族的后代又或者是江湖中有些声望的能人义士都纷纷为他开出一条道来。
站在擂台之上的澄阳也一并看了过来,她没想过会在此地见到兄长,一时之间便也立马向台下跑去。
“皇兄,你何时来的这陕州,为何不提前告知一声?”
这澄阳公主为当今陛下的长公主,皇帝前面几个嫔妃生的都是皇子,她生下之时,宫中已好久不见女眷降世,皇帝便也对澄阳越加宠溺,宠溺到了现如今的这般地步。
澄阳的母妃生下她之后,不久便离世。世人皆传陛下的三皇子和这长公主一同长在德贤妃的宫中,俩人的情谊不比亲生的兄妹要差。
李遇舟笑着眼着眼前的丫头,说道:“澄阳,多年不见,长得都快比皇兄要高了。”
澄阳故作娇气地瘪了瘪嘴,她脸上扬着笑容,像个终于得到糖果的纯真少女那般微笑,“皇兄,你就别打趣我了。自从多年前京城一别,你可还好?”
“陇东民风淳朴,我在陇东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过得甚是不错。”
俩人一同走到了那晕倒的宫女边,李遇舟蹲下身来仔细检查了这人的伤势,好在澄阳那一脚还未动真力。他侧过头去,对站在一边的董必说道:“派几个人来将这名宫女抬下去好好养伤,她受了些皮外伤,好在没有伤到内体。”
董必没说什么招了招手,几个贴身侍卫便将这名晕去的宫女给抬了出去。
李遇舟这才重新站起身来,只见他脸上没了之前的温和神色,取而代之的是一副犀利的眼色,那眼神正看着澄阳。
澄阳只觉一阵寒意袭来,她低下了头去再也不敢直视兄长的目光。
“澄阳,等那宫女醒后好好跟人家赔不是,小时你仗着父皇宠爱于你,那时由着你的心性来我不追究,今后再也不许做出今日这般荒唐之事来。”
刚见面还没来得及好好叙旧就被皇兄给骂了一顿,澄阳心里头受着气,但在外头她不想拂了皇兄的威严。
故此,便也小声地应和了一句“皇兄,澄阳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