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风玦眼皮子忽然跳了一下,再抬眸望向树下时,夏熙墨竟已不见了身影。

    他还以为自己眼花,又赶忙上前看了看,心下徒然一凉。

    人,真的不见了。

    “墨姑娘!”

    一旁的宇文季闻声亦是诧然,目光四下一掠,望穿了整片坟场,都空无一人。

    她也凭空消失了?

    “难道…翟辉没有骗我?堂主真就是这么失踪的?”

    任风玦犹不甘心,在坟场内找了一圈又一圈,忽然间,一样东西从树上掉下来,险些砸中了他。

    再定睛望去时,竟发现是一盏黑色莲灯。

    他连忙上前拾起,并向里面的灯魂问道:“墨骨呢?”

    无忧原本迷迷糊糊,徒然感受到一股纯阳之气,裹着灯身,整个魂顿时都清醒了过来。

    “刚刚…好像被一股力量,把我连灯带魂都扔出来了…”

    任风玦知道夏熙墨向来渡魂灯不离身,又问:“她已经入了结界?”

    无忧道:“是的,这结界,就藏在这棵树里…”

    “那你可知,要怎么进入那层结界?”

    无忧老实巴交地答:“不知道。”

    闻言,向来沉稳的任风玦,面上也不由得多了几分焦急之色。

    呆呆立在一旁的宇文季,见任风玦对着那盏黑色莲灯自言自语,心下也是一阵纳罕。

    忽然间,他竟想到了展翼,曾在深夜里,自说自话…

    只不过那时的宇文季,根本就不信什么鬼神之说,只当是展翼的一种癖好。

    而今想来,却多了一个答案。

    “我忽然想到,展堂主他…”

    宇文季斟酌着开口,却又有些犹豫。

    任风玦不愿意放过任何线索,立即问道:“展堂主怎么了?”

    “我不知道自己的猜测对不对,但我曾多次见过,展堂主会在深夜里,自说自话,就好像,他的身边也跟了鬼魂…”

    任风玦微惊。

    这段时间,一直在跟鬼魂打交道,他深知常人的眼睛,根本看不见鬼魂,更不可能与鬼魂对话。

    除非是受到阴煞之气的影响,又或是借助了术法…

    他问:“宇文前辈的意思是,展堂主能看见鬼魂?”

    宇文季不敢妄断,只道:“只是推测,因为,不止见过一次,这十多年来,至少也不下十次了。”

    “我还以为,他只是喜欢自言自语。”

    时间跨度太长,也不能确认展翼当时的情况…

    他是在跟同一只鬼魂说话,还是不同鬼魂?

    若是同一只,那这只鬼,跟随着他,至少也有十年。

    十年那么久,除了恶鬼邪灵,一般鬼魂,只怕早就魂飞魄散了…

    思及此,任风玦拧起眉头,心下推测,难道展翼跟钟义一样,早就与恶鬼勾结在一起?

    若真如此的话,夏熙墨在结界之中的处境,一定十分危险…

    “宇文前辈,眼下,可能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宇文季知道此事牵扯甚多,且十分棘手,凭他一己之力,只怕都摸不着边。

    “但说无妨…”

    任风玦道:“劳烦你跑一趟,替我去接个人过来。”

    这种情形之下,还是需要颜正初跑一趟才行。

    他将武王在郊外庄园的位置,告知给了宇文季,并让他直接驾车去接人。

    避免赵婉等人不信他,又将随身携带的玉牌给了他。

    宇文季看了一眼玉牌上雕刻的姓氏,再结合朝野之间的传闻,一下子就能断定出对方的身份。

    “没想到有朝一日,我居然还能被‘活阎罗’叫一声前辈…”

    任风玦被识破身份,依然一点架子也没有,甚至朝他行了一礼,“有劳宇文前辈了。”

    宇文季笑呵呵直接扬鞭:“必不负所托。”

    望着对方的身影远去,任风玦又继续回到树下,开始思索这其中的种种牵扯。

    展翼在失踪之前,曾被江霆传过话,不知他们之间存在着什么关系。

    但有一点却很明确,这整个北境的各种势力,都已被镇北侯牢牢抓在手中。

    他像是在预谋着什么。

    难道…是想反吗?

    想到这里,任风玦忍不住握紧手中的莲灯。

    而这时,灯内的无忧,忽然开了口:“我刚刚在结界之中,看见了…一张和你一模一样的脸。”

    任风玦一惊,“什么意思?”

    无忧道:“若我没有猜错的话,那正是你所缺失的一魄。”

    “……”

    任风玦又愣了愣,一时之间,竟有些反应不过来。

    他缺失的那一魄,在结界中?

    无忧叹了口气,说道:“渡魂人和你一样,都没有前世的记忆,但我有预感,墨骨应该很快就能想起来了。”

    “这或许,正是你当初留下那一魄的意义。”

    这话让任风玦更不知该如何答。

    他斟酌着问:“你的意思是,里面的那个,也是我?”

    无忧道:“算是…”

    “……”

    任风玦就这样思前顾后地在树下一直等到了天亮。

    然而,既没有等到夏熙墨从结界内出来,也没有等到宇文季带来颜正初…

    却等到了暗影卫瑶光。

    让人吃惊的是,向来英姿飒爽的瑶光,此时竟浑身血污,像是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

    任风玦认识她那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她如此狼狈。

    “你这是怎么回事?”

    瑶光面色沉重:“大人,千窟洞内,确实藏着那些狄人,但眼下,却有更加棘手的事情发生。”

    “什么?”

    “昨夜子时左右,凉州城外,忽然出现许多‘死尸’,到处伤人,眼下的凉州城已经被封城了。”

    任风玦又是一惊,“哪里来的死尸?”

    瑶光摇头:“像是突然从土里爬出来的,见人便疯咬,城外死了很多百姓,城内亦是人心惶惶。”

    “而且,据武王庄园外的暗线来报,风华郡主那边可能也出事了,两个时辰之前,有一批万霆军过去了,看架势,这次不像请人,而像是抓人。”

    这才短短一夜,竟发生了那么大的转变?

    任风玦面色凝重,心里虽记挂着夏熙墨,但眼下之事,更需要他着手去处理。

    思虑片刻,他只好将莲灯留在树下,并嘱托里面的灯魂,守在此处。

    东方既白,凉州城却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