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风玦与夏熙墨几乎同时驻足,且目光不约而同投向脚下的方寸之地。

    这才发现,地牢下,竟然还有“地牢”。

    那声响并不是很大,像是筷子敲击石块的声音,却十分有规律。

    两人又相视一眼,开始寻找能通往底下的出入口。

    果然,在牢房尽头处的墙角之下,看见了一道可疑的小洞。

    任风玦立即俯身查看,以他的经验,以及洞口四周的磨损,大概能判断出,那只是用来投喂食物的窗口。

    而底下漆黑一片,不可预料的深度,所以,下面必然藏着紧要或者危险的人物…

    “底下是什么人?”

    任风玦立即向下问了一句,多少还怀有一丝期待,底下会有狄人的踪迹…

    然而,话问出去后,半晌也无人应答。

    这时,门外开始传来动静,应该是守门人已将消息通报了上去。

    他们选择直接撞击铁门,震动之声,在空旷的牢房内回荡,愈发显得局势紧迫。

    夏熙墨皱着眉头,盯着门外的动静,一旁的任风玦则悄悄上前了一步。

    忽然间,底下却传来一道微弱且沙哑的声音。

    “你们…不是悬镜堂的人?”

    听见底下人出声,任风玦多少有些惊诧。

    因一时无法判断对方的身份,他只回了两个字,“不是。”

    那人又发问了,“那你们闯进来,所为何事?”

    任风玦:“找人。”

    底下的人似乎沉默了一下,才问:“找悬镜堂的人?”

    “是,也不是。”

    听了他的话,那人冷冷一笑,却替他分析道:“那道门闩阻挡不了他们太久,你们敢闯入悬镜堂的大牢,胆子倒是不小…”

    任风玦没应声,但见地牢铁门已然摇摇欲坠,确实撑不了太久。

    他干脆道:“既然要找人,肯定要往最‘危险’的地方找,不过,你能被困在这种地方,身份应该也不简单。”

    “小子你倒是个明眼人…”

    那人夸赞了一句后,又道:“你面朝铁门的方向,朝西南方走十步左右,墙面上有一块凸起的石头,一会儿那些人闯进来,你就转动那块石头,可有妙用…”

    他话音刚落,便听见门闩的断裂之声,门外的人,开始推开铁门,往内涌入。

    任风玦虽有迟疑,但想到当下的处境,无论如何都会有一场恶战,倒不如…

    他在心里快速下了决定,朝西南方快步走去,找到石头,毫不犹豫用力拧动。

    接着,只听见轰隆隆三声巨响,竟是三块巨石,从上方降了下来。

    一块堵死了大门,另外两块则阻断了刑罚处,通往牢房的通道。

    如此一来,所有人的生路,就相当于被堵死了。

    那些原本还气势汹汹想要进来的抓人堂众,瞬间气焰全消,阵脚全乱。

    “这…怎么会这样?”

    “全完了啊!我们出不去了,要被困死在里面了!”

    “怎么办?副堂主?”

    原来,被困在里面除了悬镜堂的堂众之外,竟还有一名副堂主。

    任风玦听得一清二楚,但那位副堂主,却没有回话。

    而就在这时,一声长笑,从地底下漫出来,并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悬镜堂众人皆是一凛。

    那副堂主终于出声了,“宇文季,你真是好本事,被困在这里那么久,居然还能从外界搬来救兵。”

    被称作宇文季的人,笑声不止,显然很是得意。

    副堂主立即冷哼了一声:“青龙石放下后,此处再无出路,我等都是要被困死在这里的,你又有什么好得意的?”

    宇文季慢慢收敛起笑声,却并不在乎他的话。

    “老夫被关在此处那么多年,早就习惯了,饿了什么都能吃两口饱饱肚子,翟堂主,你行吗?哈哈哈。”

    任风玦与夏熙墨并未出声,却相视了一眼。

    从这位翟堂主的声音已经能够分辨得出,他并非跟随三圣子出行的那一位。

    只是不知,底下这位宇文季又是什么身份?

    显然,他对这地牢内的地形很熟,又被这种方式关押起来,想必曾经在悬镜堂的地位也不低。

    难道…

    正思忖之间,外面的堂众已经开始乱成了一团。

    求生欲让他们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甚至试图想要推开那堵巨石逃生。

    然而,凭借他们的力量,无论如何,石块都是纹丝不动的。

    “别白费力气了!”

    翟堂主终于忍无可忍,厉声呵斥了一声。

    众人到底还是惧怕他,纷纷跪到他脚边来。

    “副堂主,一定还有其他的出路对不对?我们不能在这里等死,您快告诉我们,到底怎么样才能出去?”

    翟堂主铁青着脸没有答话,地底下的宇文季却发声了。

    “求他,还不如求求我…哈哈。”

    说起来,这些堂众大多都是近年才入的悬镜堂,对于这地牢内的情况,根本一无所知。

    他们甚至都不知道,底下关押的究竟是什么人…

    宇文季的话让这些人半信半疑,任风玦却从中想到了一些什么…

    底下之人,复姓宇文。

    十几年前,大理寺狱内曾有一位复姓狱官,极其擅用刑罚,令许多贼寇闻风丧胆。

    后来听说是得罪了什么人,被贬了官,之后再也没听过他的踪迹。

    而这地牢内的刑具设备,不仅与大理寺狱很像,甚至,还借鉴了刑部狱。

    若非曾在这些狱中待过,又从何处得知?

    在众人猜疑之中,任风玦心计一生,故意出声说道:“当年,宇文前辈离开了大理寺狱,就一直没了音讯,如今十几年过去了,想不到,会在这悬镜堂的地牢内遇到…”

    此言一出,整个地牢内的人,皆沉默了。

    甚至,包括宇文季,也是兀自怔忡了片刻。

    任风玦虽看不见宇文季的神情,但从这半晌的沉默之中,大概能料到,自己确实猜对了。

    “你又是什么人?”宇文季向他问道。

    任风玦不急着答话,外面的翟堂主却也起了疑。

    他本以为,闯入这地牢内的人,是宇文季的救兵。

    现在看来,他们好像并不相识。

    翟堂主皱了一下眉头,向着被青龙石阻隔在牢房通道内的任风玦问了一句:“你们闯入我悬镜堂的地牢,到底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