婢女的话,让赵婉心中疑虑更深。

    但对方既然都主动找上门来了,她也没有退缩的道理。

    于是,便向小西子吩咐了一句,自己则扬长而去。

    小西子昨晚才扮鬼吓过人,此时被风华郡主派去传话,心里又是一阵突突直跳。

    她胆战心惊走到夏熙墨跟前,只盼着对方没有认出自己,并规规矩矩行了一礼。

    “夏姑娘,郡主说了,您可以与她一车同行。”

    说罢,还起抬头小心翼翼看了一眼对方。

    但见夏熙墨面色冷淡,闻言,也只是从鼻子里淡应了一声:“嗯。”

    小西子心下一阵庆幸,也不敢多言,转身走在前面带路了。

    赵婉正坐在车内摆足了架子,听见婢女说夏熙墨到了,她立即正襟危坐。

    车帘子被掀开后,夏熙墨直接就走了进来。

    只是,还不等赵婉说话,她便自顾自在对面坐下了。

    马车虽然宽阔,但毕竟是风华郡主专属的车驾,赵婉还从未见过有人一点礼数都不讲。

    她蹙眉不悦,正想说些什么数落对方,夏熙墨竟率先开了口。

    “我住的那间院子,十年前发生过什么事?”

    开门见山的第一句话,就让赵婉差点答不上来。

    她惊愣片刻,才反问了一句:“十…十年前?”

    夏熙墨面不改色:“是。”

    赵婉立即联想到了杜姨娘,差点就要脱口而出,好在立即反应了过来。

    “你问这个是什么意思?这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夏熙墨却道:“昨晚,你和你的婢女,来过我的院子,想扮鬼吓我。”

    “……”

    她面容平静,眼神淡然,语气里也没有一丝波澜。

    显然,她没有因为此事,而有任何情绪。

    正是如此,赵婉反而一阵心虚。

    见被戳破,她反而微微扬起下巴,“是…是又怎样?开个玩笑而已,你不会要到任风玦跟前告状吧?”

    夏熙墨冷幽幽盯着她,却从腰间拿出一盏黑色莲灯,托在手掌心处。

    这诡异的举动,让赵婉又是一阵疑惑。

    怎料,夏熙墨却开口问道:“认识她吗?”

    她眼眸低垂,看样子是在跟手里的灯说话。

    赵婉后背莫名一阵寒意,下一秒,车厢内竟无故刮起了阴风,让她面前的桌椅一阵颤动。

    这种感受,和昨晚在枕霞院内简直一模一样,让人心里发毛。

    “你…你在跟谁说话?”

    赵婉心里惊恐,脸色也白了,却强要面子,尽可能让自己维持着郡主的形象。

    夏熙墨又看了她一眼,毫不避讳地告诉她:“和王府的冤魂说话。”

    “…冤魂?”

    赵婉嘴唇抖了抖,面上已经快挂不住了,“你…是不是疯了?”

    她忽然大喊一声:“来人!停车!”

    然而,一声令下,无人回应,车子也没有停下来。

    赵婉觉得不对,又扯着嗓子,连喊了几声,甚至试着敲打车窗。

    可尽管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外面依然没有回应。

    夏熙墨一脸镇定自若:“别喊,她们听不见。”

    这让赵婉终于意识到——这姓夏的病秧子,绝对不简单!

    “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心下一慌,气焰也慢慢消了下来。

    夏熙墨又重复了一遍:“我想知道,十年前,我住的那间院子里,究竟发生过什么事?”

    见她如此不依不饶,赵婉就知道自己非说不可了。

    她将身子靠在车壁上,斟酌了一下,才道:“十年前,枕霞院内曾失踪过一个人…”

    “那个人…是我父王的妾室,当时怀着身孕,却在将要临盆之际,突然失踪了。”

    “一直到现在,也没人知晓实情。”

    赵婉又悄悄看了夏熙墨一眼,眼神里竟有几分委屈:“我当时还小,知道的就那么多。”

    夏熙墨沉默了一下,才答道:“她不是失踪,是被人害死了。”

    “什么?”赵婉满眼震惊:“你…又怎么知道?”

    随后,她又反驳道:“不对,当时父王派了那么多人,府里府外,乃至整个凉州城,都在追查,若杜姨娘真的死了,不可能连尸体都找不到!”

    夏熙墨依然语气平静:“她亲口跟我说的。”

    “……”

    赵婉只觉得荒唐,声音都在颤抖:“你的意思是,你能…看见鬼?”

    “是。”

    赵婉先是愕然,似乎越想越怕,随后竟忍不住哭了起来。

    “你…你不要吓我!”

    她哭喊着,将整个身子缩在车厢角落,已顾不得什么风华郡主的形象。

    夏熙墨看了她一眼,知道已经问不出什么了,便直接收了莲灯,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人不是你害死的,你又怕什么?”

    与此同时,马车也停了下来。

    另一边,任风玦等人率先抵达了目的地,下车后,等了一小会,才看到郡主的车驾。

    余琅想不到夏熙墨居然愿意跟赵婉同乘一辆车,便小声道:“大人,你确定夏姑娘就在里面吗?”

    任风玦没回话,而是主动走上前去。

    车停好后,婢女们放下踏脚板,掀开帘子,然而,走出来的,竟是夏熙墨。

    任风玦见到她,面上不由自主展露出几许温柔之色,接着主动伸手,扶她下车。

    一旁婢女们看在眼里,却是面面相觑。

    但等了好一会儿,风华郡主都没有下车。

    车外婢女们见状,只得进去查看情况。

    良久,赵婉才在婢女们的搀扶之下下了马车,却不知何故,竟戴上帷帽,遮住了面容。

    这对于向来爱出风头的郡主而言,是一件稀奇事。

    任风玦一猜就知道,刚才在车内肯定发生了什么事。

    但见夏熙墨面色如常,他也就没有多问。

    孙总管得了郡主的吩咐,招待众人入庄园小歇。

    而赵婉则直接去到里间换衣补妆,几个婢女不知郡主为何会在车内哭花妆容,心下一阵纳闷,却无人敢问。

    赵婉自知此事丢脸,也就不提了,但换过衣饰后,却单独将小西子留了下来,问她:“你说,当年杜姨娘会不会根本不是失踪,而是被人杀害了?”

    这莫名其妙的一句话,让小西子的手都跟着抖了抖,忙问道:“郡主,您这话是哪儿听来的?”

    赵婉却幽幽说道:“我要是告诉你,是杜姨娘亲口说的,你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