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正初守着夏熙墨的“躯体”,一直等到临近天黑,才等到任风玦与余琅回钟府。

    将渡魂灯放置片刻,夏熙墨魂魄归位后,便慢慢醒转过来。

    只是,因为魂魄离开躯体太久,又消耗了太多魂力,醒后难免会气力不支。

    任风玦嘴上说着要“掌握分寸”,一双眼睛却压根没从夏熙墨身上离开过。

    但见她有一丝异样,立即就上前问了。

    “可…需要我帮你?”

    说来,这种情况发生的次数多了,他已是经验老道…

    夏熙墨才略微点头,他便伸手过来,直接将她抱了起来。

    一旁余琅和颜正初相视一眼,亦是心照不宣地别过脸去,假装没看见。

    任风玦稍微顿了一下:“我先送夏姑娘回房,今日便早些休息吧。”

    说着,抱着怀中人,大步离去。

    余琅和颜正初听见脚步声离去,当即一左一右扶着门框,朝外张望。

    一直看着他二人的身影,消失在长廊尽头处,这才慢慢收回目光。

    “看样子,是和好了。”余琅说道。

    “应该是了。”

    ……

    夜里,余琅沉沉睡去后没多久,竟又来到了那片似曾相识的花园中。

    茫然间,他心生诧异,便看见影影绰绰的水中亭台,正立着一道女子的身影。

    竟是温玉。

    余琅吃了一惊,但第一反应,却是赶紧跑路。

    然而,才转过身去,便被一股吸力,将他直接送到了温玉跟前。

    “看见我,跑什么?”

    温玉背着手,微皱眉头看着他。

    余琅望着她那张脸,心里依然紧张,他无奈问道:“温小姐,你不会…又跑到我梦里来了吧?”

    “不明显吗?”温玉笑着反问他,又道:“我心中念着余公子,就忍不住来梦里与你相见了。”

    余琅连忙摆手:“还是别了吧,你我人鬼殊途,还请放过我!”

    温玉却狡黠一笑。

    “我不。”

    “……”

    她忽然伸手过来,轻轻拉着他的衣角,问道:“你会下棋吗?”

    余琅虽不解其意,但还是如实回道:“会一些,但不精。”

    温玉道:“那你陪我下一盘棋。”

    余琅还没反应过来,眼前场景忽然一转,竟又来到了那间闺房之中。

    只是,较之于当日诡异的氛围,今日明显舒适许多。

    棋案设在绣榻上,临着窗边。

    透着那雕花格子窗朝外望出去,即是满园春色。

    虽然知道自己身处在梦境中,但余琅依然觉得不太好,便在榻边立了一小会儿。

    只见温玉斜着身子,半倚在榻上,转头向他说道:“傻站着干什么,坐呀。”

    余琅这才依言在她对面坐下,眼睛却只敢盯着棋盘看…

    见她那如凝脂一般的玉手,拈起一颗黑子,轻轻落在盘上。

    他才慢吞吞,执白子而下。

    一来一回,一进一退。

    案上,陆陆续续落满了棋子。

    窗外清风阵阵,依稀还有花香与鸟鸣。

    不知不觉中,一局落定,温玉竟还赢了他。

    余琅怔怔望着案上棋局,一时竟看不出,自己究竟败在了哪儿。

    思索之间,只觉得对面有一双炽热的眼睛,在打量自己。

    他抬头望去,恰好与她目光对视。

    温玉笑着恬静柔和,诚恳说道:“余公子,谢谢你愿意帮我说话。”

    余琅反倒拘谨了起来,连忙回道:“温小姐不必如此客气…”

    温玉却又问:“余公子说,只要是你所爱之人,就算和离了八次,你也愿意娶。”

    “这话…可当真?”

    “……”

    余琅无奈挠头:“这话还是不当真吧?现实之中,也很难有这样的人…”

    “那我不管。”温玉嘴角噙着笑意,“总之,我记住了。”

    “……”

    这种事就不要记了吧?

    余琅正要说些什么挽救一下,耳边忽然传来敲门声。

    紧跟着,眼前幻境消失,他便从床上惊醒了过来。

    外面的天已经亮了,门外的阿夏敲了几次门,没听见余琅回应,当即推门而入。

    但见余琅从床上坐起身来,他才松了口气,说道:“余公子,该吃早膳了。”

    余琅应了一声,却又躺回床上,心中不知为何,竟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

    众人在钟府又多逗留了两日。

    期间,任风玦将“查名单”的任务分派给暗影卫后,颜正初这边也追踪到了白轻霜的下落。

    罗盘上显示,出北定县继续往北,再过一座越北山,即是凉州城。

    凉州城又称北凉城,为镇北侯江霆的驻地。

    而白轻霜的踪迹,便隐隐指向了此处。

    任风玦虽入朝为官好几年,又是仁宣侯之子,却从未见过这位镇北侯。

    只知道,朝中一直有“文仁宣,武镇北”的说法。

    又说,开国功侯虽有四位,但只有这二位,才算得上是“名副其实”。

    任风玦听说过不少关于镇北侯的事迹,对这位“世伯”,一直心存敬意。

    而今,所有线索直指凉州,他就知道,是时候该拜会这位镇北侯了。

    做了决定后,任风玦当即便向钟鼎言告辞。

    钟鼎言则二话不说,为他们备上足够的干粮,以及御寒之物,另外,还送了两匹精壮的骏马。

    他亲自将众人送出北定县,立在城门口处,却欲言又止。

    颜正初猜得出,他心里一定记挂着“钟义”之事,便向他保证,此事只要有了着落,一定会来信告知。

    钟鼎言心下稍定,立即朝众人行了一礼。

    因夏熙墨还需要处理一些事情,马车便在城门口处,多等了一会儿。

    没过多久,天空却开始飘起了雪花。

    有人站在城门口边小声交谈,余琅耳尖,虽坐在马车上,却听得一清二楚。

    他们说的,是温家与傅家闹翻之事。

    因温彦带人前往傅家“闹”了一番,傅渊颜面扫地,内宅更是乱得不可开交。

    有傅家仆人传出小道消息,说今日一早,少夫人醉欢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把匕首,追了傅公子一路。

    想不到,才成婚一个月的夫妻,竟闹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

    那人说完,当即啐了一句:“也是活该!”

    余琅听完,也跟着附和了一声:“确实活该!”

    这样说着,心下既有几分快意,又有几分怅然。

    温玉没再入过他的梦,想必,已经轮回转世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