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任风玦一番话,钟鼎言再次发出冷笑。

    他继续冷言嘲讽:“不愧是接手刑部后,就能屡破旧案的人,这番推论,任谁听了,都要夸赞你。”

    “可惜的是,你没有实质证据,也永远不会有实质证据。”

    任风玦却转头看了颜正初一眼。

    颜道长见他如此嚣张,当即便向他打出了一道化形符。

    然而,念完咒语,半晌之后,符咒竟没有起任何作用。

    他微微一惊,跟着又扔出一道,结果亦是如此。

    反观钟鼎言,满脸有恃无恐,又向任风玦道:“堂堂刑部侍郎,竟然与这江湖骗子厮混在一起。”

    “我看你,并不是要找凶手,分明是故意来找茬!”

    颜正初心下又是一惊,悄声向任风玦说道:“他这…应该并不是普通的魂魄附体。”

    任风玦微皱眉头:“那又是什么?”

    不等颜正初开口,一旁的夏熙墨忽然将话接了过去。

    “是魂魄已经与身体融合了,你的符咒,当然拿他没有办法。”

    颜正初闻言,也是恍然大悟:“与那东宫太子情况一样?”

    夏熙墨没答话,倒是渡魂灯内的无忧开口道:“只有恶鬼才能夺舍人的躯体,他更像是借助了一种神秘力量,让生魂寄生在别人身上,所以才会没有阴煞之气,看起来与人无异。”

    任风玦不由得看了夏熙墨一眼,却见她缓缓朝着钟鼎言的方向走了过去。

    众人不知她意图,皆是一愣。

    而这时,室内无故起了一阵阴风,门窗抖动之间,案上烛火,也跟着熄灭了。

    四下立即陷入昏暗之中。

    钟鼎言只觉得四肢僵住,整个人莫名动弹不得,下一秒,便听见耳畔传来一道阴冷的女声。

    “他拿你没办法,并不代表我不能。”

    他眼前陡然一黑,意识陷入混沌,似有一种奇怪的吸力,正将他从当下这副躯体之中抽离出来…

    ——

    上京赶考的前一夜,钟义在家中纠结了许久。

    行囊完全收拾好之后,还不到亥时。

    他想了想,还是走出家门,却刻意留下一盏灯。

    原本,他已经与钟鸣说好了。

    “咱们都是读书人,实在不必像那些市井妇人一般,听信什么鬼神,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尽力而为就好。”

    这是钟鸣跟他说的原话。

    钟义心中虽也认同,但他的心态,却与钟鸣截然不同。

    父母在世之时,对他寄予厚望。

    而他寒窗苦读了那么多年,就是为了能去京中有一番作为。

    这次上京赶考,他必须要考取功名。

    所以,即便已经与钟鸣说好了不去,他还是悄悄出了家门,去了一趟城西的“鬼神庙”。

    钟义记得,当时他很害怕。

    去时,只有一个妇人抱着孩子,守在庙旁,像是在等时间。

    满山荒坟,冷月如霜。

    这样的场景,简直与那些志怪话本里描述的一样。

    钟义站了一会儿,只觉得凉风飕飕,都有了退却之心。

    但想到上京赶考之事,还是硬着头皮忍下了。

    子时左右,那妇人抱着孩子进了庙中,跪在那狰狞的鬼神像前,开始诉苦。

    声称自己的孩子,在两天前夭折了。

    她丈夫已经故去,只留下这么一根独苗,希望鬼神能救活她的孩子。

    闻言,钟义吓得脊背一阵发凉。

    那妇人…抱的竟是一名死婴?

    他心下骇然,吓得转身就跑,跑到一半时,却被地上碎石子绊倒在地。

    紧接着,耳边竟然传来孩子的啼哭声。

    钟义回头,竟是那妇人面露笑意,抱着孩子从庙里出来了。

    而更诡异的是,那孩子…居然真活过来了。

    那一幕的冲击,让摔倒在地的钟义,久久难以回神。

    心里固然害怕,可又瞬间欣喜如狂。

    连死人都能复活,那他所求之事,岂不是唾手可得?

    钟义顾不上身体疼痛,一瘸一拐就往鬼神庙内走去。

    又学着那妇人的样子,跪在蒲团上,开始说出自己的来意。

    “只要…鬼神大人能保我高中,我…愿付出一切代价!”

    他在地上连磕了几个响头。

    忽然间,庙内阴风大作,一道黑影出现,并附身在雕像之上。

    “我可以答应你的请求,但从此刻开始,你的魂魄,将永生永世,受我操控。”

    钟义被吓得大气也不敢喘,却毫不犹豫同意了。

    “只要我能考上,让我能在京中有一番作为,什么样的代价我都愿意!”

    应声之后,四下风止,黑影也跟着消失了。

    他并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拜神成功”,当即一刻也不想多待,飞奔回到家中。

    那一晚,钟义一夜无眠,脑海中反复思索着“鬼神”那句话的含义,就像是做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梦。

    天亮后,他和钟鸣一起踏上了上京赶考的路。

    然而,他的噩梦,也在悄然来临。

    赴京的第二天夜里,由于不熟地形,没能找到驿站,他们只能硬着头皮,在野外生火,打算将就一晚。

    三更左右,只觉得周边火光攒动,不知何时,竟来了一批山匪。

    他们骑在马上,一边喝酒,一边扬鞭,见到两位白面书生,当即便围了上来。

    钟义当即吓傻了。

    还是钟鸣知道变通,主动将身上所有钱财都拿了出来,还说了一些好听的恭维话。

    山匪见他识趣,便答应不让他们受皮肉之苦,却拔了他们的外衣,将他们绑在山崖边的树上,扬长而去。

    那时是深秋,夜里寒凉,两人身上只剩了一件里衣,在树上冻得浑身僵冷。

    挂了一两个时辰,还是身子骨略微强健一些的钟鸣,率先挣脱手脚上的绳子,从树上下来。

    而钟义的情况,却不乐观。

    他身体本就不好,被钟鸣从树上救下来时,整个人都已经僵了。

    偏偏天公也不作美,竟在这时,下了一场大雨。

    钟鸣只能将他背到旁边的山洞内躲雨。

    饶是如此,一番折腾,两人都发起高烧,相继在洞内,昏死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