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曾晓向着妹妹诉说那一年间里,自己在屠家村的经过。

    场内其他三人,亦听得面色复杂。

    镇官李成本就感到羞愧,再加上葛川与任风玦频频向他投去目光,一时之间,压力剧增。

    可现在屠家村的人全都死了,他就算想为曾晓翻案将功赎过,也已经迟了。

    曾巧哭得涕泪交加。

    而被曾巧鬼魂附体的夏熙墨,则伸手替她拭泪,面上却无一丝嫌弃之色。

    “当时,我身刚死,阴气尚弱,一时也出不了屠家村,便只能继续在屠家村内游荡…”

    “所有人都看不见我,但奇怪的是,那名道士,却能看得见我…”

    当时,道人进村后,就混在人群之中,一双眼睛四下打量,最后锁定在了曾晓的尸身上。

    那一刻,他眼底闪过一抹精光,让曾晓的鬼魂感受到了惧意。

    果不其然,他穿过人群后,径自走来,忽然抬手,却打来一道黑符。

    曾晓的魂魄,顿时被定在原地,不能动弹。

    道人冷冷一笑,又随手捏一道诀,竟直接将她魂魄一分为三,并迅速抽走了其中一魂,不知作何用途。

    三魂分散后,曾晓的魂识便陷入了短暂的混沌之中。

    等重新拥有意识时,她第一时间听到的,便是妹妹的哭声。

    原来,她的尸身已被屠家人葬在了后山,而妹妹正跪在暴雨中,为自己立碑。

    碑上是亲手刻上去的字——阿姐曾晓之墓。

    雨下得很大,曾巧却在雨中跪了很久,双手攥紧成拳,身体却一动不动。

    曾晓能感受她将情绪压在心口处,恨意充斥着整个胸腔。

    然而,也是在这时,曾晓又看见了那名道士。

    他撑着一把伞,走到曾巧跟前,故意先说了一句蛊惑人心的话。

    听了他的话后,曾巧立即浑身一震。

    她明显信了他的话,并且还动摇了。

    曾晓对这道人充满了恐惧,知道他必然不怀好意,但她却阻拦不了,且妹妹也已经被仇恨蒙蔽了双眼。

    这样的情形之下,曾晓的一缕魂魄,只能靠着执念,跟随在妹妹曾巧身边。

    看着她,为了报仇而炼蛊。

    看着她,操纵蛊虫,杀了整个屠家村的人。

    也看着她,为喂养蛊虫,而饮人血,最终遭到反噬,变成了如今这般不人不鬼的模样。

    曾晓看得心如刀割。

    她什么也做不了,直到一天前的晚上,曾巧带着她的尸身离开了云霞镇。

    她的魂魄,漂浮不定,却感受到了奇怪的指引。

    懵懵懂懂间,她见到了一名气质独特的女子,她的身上有一盏黑色莲灯,灯内藏着一缕魂。

    直觉告诉曾晓,只有她和那盏灯,才能够帮助自己。

    此时,场内众人总算知道了这背后的来龙去脉。

    却压根没想到,始作俑者,竟是那名神秘道人。

    那他利用曾巧炼制“尸蛊”,蛊惑她报仇,其背后的目的又是什么?

    还有他的身份,与这座云鹤山可有关?

    云间客栈内那只尸虫,又是不是他偷偷放入的?

    任风玦想着这些问题,便向曾巧说道:“你最后一次见那名道人,是在何处?”

    曾巧答道:“就在这山洞内。”

    她话音刚落,山洞外传来一叠惊叫声。

    葛川面色一变:“外面出事了。”

    任风玦飞快扫了曾巧一眼。

    后者立即解释:“我没有操纵尸虫…”

    葛川一阵头皮发麻,怀疑道:“是不是那道人?”

    任风玦打算出去一探究竟,便向葛川与李成道:“你们先在洞里待着,我出去看看。”

    葛川自告奋勇:“大人,我跟你一起。”

    “不用。”

    任风玦忍不住看了夏熙墨一眼,知道曾晓的鬼魂还未离体,便道:“葛县令你在这里看着。”

    葛川一眼就能看出来,他更在意“小侯夫人”的安危,当即道:“下官必不负所托。”

    任风玦点了一下头,当即便往山洞外走去。

    洞外,只见一群衙役全部倒在地上,尸虫爬遍全身,皮肉已被啃噬,转眼之间竟成了一具具人骨。

    而更令人惊诧的是,颜正初给他们备的驱虫袋,居然已不起作用。

    任风玦环视四周,又见林间闪过一道人影,正飞快向山下跑去。

    他握紧手中剑,没有犹豫,即刻追上。

    但诡异的是,那人影如脚下乘风一般,跑得极快。

    任风玦用尽全力去追,竟始终与他差了一些距离。

    而就在他隐隐觉得不对劲时,人影竟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凭空消失,并化作一道黑符,掉落在地。

    任风玦脚下一顿,才知是障眼法。

    惊觉这可能是调虎离山,他正要往回走,身后却有人大声喊道:“小侯爷!”

    听声音好似是颜正初。

    任风玦回头,果真见到颜正初朝着自己的方向飞奔而来。

    他眉头一蹙,生怕有诈,当即拔出长剑指向了对方。

    颜正初吓得呼吸一滞,好在及时刹住车,停了下来。

    “小侯爷这是何意?”

    任风玦将他打量了一下,却问:“你我初次见面,是在什么地方?”

    “……”

    颜正初虽不解,但还是老实巴交地回答道:“在禹王府啊,你忘了吗?”

    任风玦这才收了长剑,“没空废话了,得赶紧回山洞里。”

    颜正初也知道情况紧迫,却一眼瞥见了地上黑符,顿时面色一凝:“竟然又是黑符。”

    走在前面的任风玦步子一顿,问道:“你又曾在哪里见过黑符?”

    颜正初如实道:“在凌家庄,当时用来镇压凌灵鬼魂的,就是一道黑符。”

    “可是同一人?”

    颜正初点头,“看画符手法,应该就是同一个人。”

    任风玦心下了然,也不再多言,继续加快步子,往山洞赶去。

    临到洞口处时,却想到当日太子曾说过,他从慕容宸的记忆中,看到解开赋楼阴墓封印的人,正是一位道人。

    二者是否又有关联?

    他再次驻足回头,肃容向颜正初问道:“颜道长,你实话说,这云霞镇尸蛊之事,是否与云鹤山有些关联?”

    闻言,颜正初神情微僵,但还是点了点头,回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