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熙墨刚踏入东升殿,耳根子便动了一下。

    有人。

    而且还不止一个人。

    她微眯着眼睛,视线扫过殿内陈设,慢慢挪到那一列列书架之后。

    原来,这座宫殿其实比想象中还要深。

    除去皇帝召见大臣所设的堂室之外,后面还有一个小室,似乎是用作于储放一些书册与物品。

    细微的动静,正是从最深处传来。

    无忧顺着她的视线飘荡了过去,然而还没有一会儿又灰溜溜地飘了回来。

    “…你还是别看了!”

    “里面有人…在行苟且之事!”

    “不过我已经请他们进灯里玩了。”

    夏熙墨没应声,更没有多大的反应。

    只问:“看见孟志远的魂魄了吗?”

    无忧指向一旁,“它在那儿。”

    天子案前,空无一人,却有一缕魂正佝偻着背跪在地上,手里正捧着一卷画轴。

    夏熙墨慢慢朝它靠近,唤了一声,“孟志远。”

    那缕魂愕然抬头,眼里似乎满是惊恐,“你…看得见我?”

    “我是来找你的。”

    闻言,孟志远踉跄着跌坐在地,又连连后退了数步,“你…是鬼差?你要带我走?”

    “不,我不走,我还没有将这幅舆图交给皇上…”

    它情绪激动,显然害怕极了。

    “我不是鬼差。”

    夏熙墨问:“我只想知道,你为何会在书房内自焚?魂魄又是因何而散?”

    听到“自焚”二字,孟志远立即面露痛苦之色,身上也开始不断有黑灰掉落。

    “我并非自焚,当时的火…是自己烧起来的。”

    “我也不知道为何会那样!”

    它努力回忆着那晚,眼底却渐渐流露出一丝迷惘之色。

    那晚,孟志远还在书房中修拟漕粮转运的舆图。

    虽然其中细节已推敲了无数次,他依然觉得不满意。

    总认为,还有更快更好的路线…

    夜已经很深了,妻子来书房看了几次,并替他端来一碗参汤。

    她总是静静地不说话,眼里藏着关切与温柔。

    她说:“老爷,近子夜了,明日你还要上早朝,记得早些就寝。”

    他低低应了一声。

    妻子替他挑亮了烛灯,口中溢出一声轻叹,便默默离开了书房。

    孟志远也不知自己坐了多久,身体开始有了乏意。

    忽然之间,他听见书房传来一声轻响。

    “夫人?”

    以为是妻子又来催促自己就寝。

    他唤了一声,便合上手中画卷,起身离案。

    可房内并不见妻子的身影。

    孟志远正觉得纳闷,身后似有疾风掠过,他猛然回头,却见一抹黑影迅速从自己身体穿过。

    下一秒,桌上的火烛应声而倒,并顺势燃起了案上画卷。

    他慌忙想要上前,却发现了更加诡异的一幕。

    此刻的自己,竟已化为虚无…

    而不远处的地方,却躺着自己的躯体。

    他变作了一缕魂,无能为力,只能看着火舌吞没了整个书房。

    听完孟志远的陈述,夏熙墨眉头深蹙。

    难怪孟志远的鬼魂执念那么深,原来竟死得这般蹊跷…

    如果他所言属实,那很大可能并非人为。

    然而,就在夏熙墨正打算继续问下去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孟志远的鬼魂也在此刻应声而散。

    跟着,一道身影伫立在她的身影,并伸出一只修长白净的手捂住了她的嘴巴。

    “嘘。”

    来人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并将她拉至一旁的围屏后。

    夏熙墨瞪着眼睛望过去,却发现面前之人是任风玦。

    这也就说得通了。

    有他在的地方,鬼魂都会自觉遁形。

    可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她甩开他的手,正要问话,殿内却气势汹汹涌入不少人。

    只听见一道威严的女声斥道:“把那对奸夫淫妇给本宫抓出来!”

    任风玦面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尽管,他知道对方说的不是自己。

    但夏熙墨却像是不知情,并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问:说的可是你我?

    任风玦直接摇头,轻声在她耳边说道:“不是说我们。”

    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垂,带来异样的感觉。

    心里也顿时怪怪的。

    夏熙墨不解,也不想解,只想着赶紧出去。

    但看这情形,好像一时半会儿还出不去。

    屏风外很热闹。

    因为那对“奸夫淫妇”已经被带出来了。

    两人衣衫不整,却被迫跪在了六宫之主章皇后跟前。

    男人不停求饶:“求皇后娘娘饶我一命,都是太子妃她…她勾引我在先!”

    反倒是一旁的太子妃唐氏竟一脸平静,并没有因为被人抓个正着而感到慌张。

    她不认罪,甚是眼神轻蔑,丝毫没有悔意。

    章皇后气得当场给了她一巴掌,却吩咐道:“把这个混账东西拖下去,直接乱棍打死。”

    “娘娘恕罪!娘娘恕罪!求娘娘——”

    男人因惊恐而不停惊叫,却很快被人捂住嘴巴拖走了。

    殿内,章皇后怒气未平,到底还是看重皇家脸面,先吩咐道:“来人,先替太子妃更衣。”

    宫女们从里面找来二人先前缠绵时褪下的衣衫,替唐氏一件件穿上。

    只见她白皙的后背,竟密密麻麻全是鞭痕,明显是旧伤还未好,就被新伤给覆盖。

    宫女看得触目惊心,却是一声也不敢吭。

    章皇后望着跌坐在地上的女子,怒火虽渐渐平息,面上却是一阵青红不定。

    片刻后,她却深深叹了口气,说道:“今日之事,本宫只当没有发生过,唐月琅,你好自为之!”

    地上的女子没回话。

    门外又传来声音,“公主,你慢点呀,别跑那么快。”

    章皇后神情微滞。

    随即,只见一身粉衣的定安公主出现在殿门外,一脸惊讶。

    “皇后娘娘?”

    天真烂漫的公主又哪里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笑着上前行礼,“若臻见过皇后娘娘,娘娘金安。”

    同时也向一旁的太子妃行了一礼。

    章皇后勉强露出一抹笑意,“若臻这会儿不是应该在御花园吗?怎么来了这里?”

    定安公主答道:“我刚看见风哥哥往这边来了,可是一眨眼便不见了人。”

    又问:“娘娘,你可有见到他?”

    闻言,章皇后脸色骤变,她下意识扫了一眼宫殿深处,迟疑着问:“你是说,小侯爷刚刚也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