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东野朔这么说,市长放下了心。

    若只是争取一个归期,而非直接赎人,那此事倒并非全无转圜余地。

    无非是让外事部门再加一把劲,多方协调。

    虽然仍旧不易,可有这四箱金条铺路,加上自己在东京经营的人情与门路,未必不能成事。

    他神色渐缓,指节在膝上轻叩两下,终于抬起眼来。

    “既如此,那我便亲自去一趟东京,奔走一回吧。毕竟新海是我们根室的栋梁,于公于私,都该尽力。”

    他目光扫过那几箱金子,语气诚恳,“东野君放心,这些我不会贪墨,定会让它们都落在该落的地方。”

    东野朔闻言,却是摇了摇头。

    “市长阁下,这里面有一份,本就是为您备下的,总不能叫您白白辛苦一场,那样不合情理。”

    闻听此言,市长眼中有一道欣喜光芒掠过,但他面上却只是和缓地笑了笑,将兴奋克制得恰到好处。

    嗯,虽然他本来就打算这么做。

    但人家能主动提出,到底不同。

    他抬眼,目光不觉在东野朔脸上多停留了片刻。

    虽说以往因为公务,也与东野朔打过几次照面,却多是客套,未曾真正共过事,更谈不上深交。

    此刻,他却觉得此人处事周全妥帖,比新海还要懂事,直让人觉得舒服。

    他伸出手,在东野朔肩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

    “东野君,新海出事,是大家都不愿见的。可事已至此,总要向前看。根室渔业今后的担子,怕是要多仰仗你了……”

    出了市长官邸,东野朔驾车载着宫本武男返回码头。

    他的船队已经回港了,正好去看一趟。

    路上,宫本武男一直沉默,心事重重。

    不过他没开口说,东野朔便也没问。

    车子停稳,码头的气息扑面而来。

    抬眼望去,自家船队正泊在岸沿,所有渔船都回来了,近二十艘大船依次排开,很有气势。

    码头上一派繁忙。

    工人们正在卸鱼,船工们也在搭手帮忙。

    满是丰收的繁盛景象。

    东野朔抬手,与宫本武男示意一声,便打算走上前去,向各船船长询问具体的收成。

    然而宫本武男却上前一步,拦住了他,神色凝重道:

    “桥豆麻袋……东野大人。有件事,必须向您汇报。”

    “哦?何事?”东野朔停下脚步,看向他。

    “是我们这边船队内部的事。”

    宫本武男压低了声音,“东野大人想必也了解,新海大人的船队主要分为两部分:普通钢船由舍弟武信负责,而制冷船队那边,则由菅野一男掌管。我弟弟那边,昨晚已经全部回港,可菅野到现在仍没动静……按说,不应该的。”

    “或许是捕捞不顺,不妨再等等看。”东野朔说。

    “不是的,”宫本武男摇了摇头。

    他郑重道:“恐怕是菅野起异心了。我已收到消息,他擅自让船队将鱼获在网走港直接出售,未按规定运回码头。他大概是听闻新海大人的情况,以为……无人能约束他了。”

    “纳尼?”东野朔眼神一凛,“菅野竟敢这样放肆?制冷船队全听他的?”

    “正是,”宫本武男点头,“菅野能力出众,年富力强,深得新海大人倚重。制冷船队自组建起便由他全权掌管。随着规模扩大,船上的舵手、轮机长、捕捞手几乎都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大多唯他马首是瞻。”

    他稍作停顿,声音里透着无奈:“如今他命令在网走出货,就算有人心中不服,也不敢当面违抗,只能暗中报信于我。”

    东野朔气极反笑:

    “他就这么急不可耐?眼下一切尚未有定论呢,他就敢如此?”

    宫本道,“或许是昨天毛子的那则回复,传进了菅野的耳朵。让他认为新海大人断回不来了。”

    新海纯一郎是风云人物,有关他的任何一点风吹草动,在根室都是大新闻,藏不住的,且传播极快。

    宫本的推测,不无道理。

    他脸上掩不住焦急与为难。

    按说,如今新海不在,他应当把这摊子事撑起来。

    毕竟他算是整个船队的管家。

    岸上事务,无论大小,都归他管。

    可谁能想到,这才几天,最要紧的制冷船队,就出了岔子。

    他实在愧疚啊。

    东野朔此时却平静下来,不紧不慢地说:“无妨,先由他得意两天。等他回根室那天,便是他的死期。他总不可能永远不回来吧。”

    宫本道:“他一定会回来的。他的家人都还在这里,船上工人也都是本地的,不可能不回来。”

    “那便是了,所以我们不必着急。”

    东野朔顿了顿,看似随意地问起另一件事:“对了,宫本桑,新海夫人那边……有没有和你说,往后船队以及相关产业,暂由我代为管理?”

    宫本立即躬身:“有说有说,夫人已经交代过了。东野大人,您有什么指示和安排,我一定全力配合。”

    “呵呵,不急。”东野朔微微一笑,“你先去忙吧,具体事宜,我们回头再细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