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佐木和八极社全员为了即将到来的战争紧张筹备,忙得飞起。

    东野朔却是置身事外,悠哉悠哉。

    他并不介入具体的行动细节。

    到了他如今的层次与位置,早已无需亲身涉险。

    现在的东野朔,已非昔日凡事必须亲力亲为的那个自己。

    他投了这么多钱,若连具体执行也要他亲自下场,那养那么多人干嘛吃的?

    总得,给手底下的人一些表现和立功的空间。

    于是,他的生活还是如往常一样。

    晚上陪新海纯一郎喝酒。

    陪新海夫人打牌。

    白天便去社团转转,看众人忙作一团。

    不吩咐,不干预,只是静静看着。

    三天时间转眼便过。

    这日傍晚,东野朔照例踱着步子回到新海宅邸。

    时近二月底,北海道的冬意仍深,毫无退却之意。

    暮色渐染,铅灰的云层沉沉压着积雪的屋顶,檐下冰棱悬垂,在将暗的天光里泛出清冷的透明。

    寒风扫过空旷的街巷,卷起细雪,寒意刺骨。

    唯有宅邸房屋内透出的暖黄灯火,在这一片无边的素白与寂静中,显得格外温软。

    他回来不久,便到了用晚饭的时候。

    晚餐桌上他依旧谈笑风生,对酌闲聊,气氛融洽如常,看不出丝毫异样。

    新海纯一郎端起酒杯,与他对饮一杯后,将酒杯轻轻搁在桌上,目光里带着几分慨叹:

    “东野君,你这心境……真是叫人佩服。今晚便是你那社团,与冈本决战的日子吧。你倒是一点不担忧,还能坐在这里,像个没事人似的。”

    两个极道社团要全面开战,这可是大事件。

    根室城的街头巷尾,酒馆赌场,茶余饭后,大家都在议论此事。

    风声传得这样开,新海纯一郎想不知道都不可能。

    东野朔将杯中清酒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清冽又泛起一丝淡而绵长的米香。

    他道,“担忧又有何用,输赢看他们自己的本事。我只等结果便是。”

    “哪有你说的这般轻巧,这社团,你投了不少钱吧?前前后后,总共有多少?”新海问。

    “四五十万吧?差不多就这个数。”东野朔语气平淡。

    “那也不少了,一艘好的制冷渔船都打不住。”新海纯一郎眉头微皱,“真不知道你搞这东西干嘛?万一今天打输了,这些钱岂不是全打了水漂?”

    东野朔微微摇头,“不止呢。如果输了,我那些人肯定死伤惨重。我总不能放任不管吧,总得再掏钱给他们医治、抚恤。那也是好大一笔开销。”

    新海纯一郎听罢,重重叹了口气,脸上写满不解与惋惜。

    “何苦来哉啊!现在咱们这儿的劳动力这么短缺,本来男丁就不够。你们还在那里打生打死,属实是浪费。还不如都来我渔船上干活呢。”

    他揉了揉额头,“我都快愁死了,今年新增了这么多条船,船工都还没着落呢。”

    东野朔苦笑,“我又何尝不是一样?同样需要很多船工。可这和社团争斗是两码事。社团里都是些什么人呀?他们哪怕不去打架,恐怕也不会愿意到咱们船上老实做工吧?”

    “总之,是浪费了。”

    新海纯一郎的语气里带着深深的无奈,“都是身强体壮的劳力,却偏偏自相残杀。他们怎么不去正经拼搏奋斗,开创一番事业呢?偏要搞这种事情。”

    东野朔说,“你要允许生物的多样性。这个世界,每个人的道路,都不一样……”

    “唉,我还是理解不了。”新海纯一郎摇了摇头,又问道,“他们具体几时开战?”

    东野朔望向窗外,夜色已彻底黑透。

    “应当……已经开始了吧。”

    ……

    寒风呼啸,卷着细密的雪片,抽打在根室湾的渔港码头上。

    一片肃杀。

    昏黄的路灯在风雪中摇曳,将乌泱泱两拨人马的影子拉扯得扭曲而狰狞。

    若从高处俯看,他们便如同两股被无形堤坝阻隔的潮水,在界河两侧翻涌、蓄势。

    雪落无声,对峙也近乎无声。

    只有压抑到极致的死寂在蔓延。

    然后,不知从哪一刻起,堤坝溃决了。

    两股潮水轰然对撞,混浊且凶暴地绞杀在了一起。

    场面混乱而又诡异有序。

    混乱在于每个个体的挣扎与嘶吼中,毫无章法。

    有序在整体如两扇粗糙的磨盘,将卷入其间的一切血肉无情碾磨。

    数百人的大规模火拼,没有退路。

    每时每刻都有人倒下,被踩踏。

    也一直有人踏过同伴或敌人的身体往前冲,眼睛死死盯住前方,像饥饿的野兽。

    他们脸上扭曲着最纯粹的杀意,也燃烧着恐惧催生的疯狂。

    仿佛对面的,是夺走自己一切希望的敌人,是必须撕碎的障碍,是愤怒与绝望唯一的出口。

    杀死对方,赢得胜利,是他们的目标。

    可他们其实大多都互不相识,本无冤仇。

    只是被命运推到了这里,推到了这片冰与血的滩头。

    对许多人来说,这是一场能改变命运的争斗。

    表现良好,杀敌立功,就能获得奖金和赏识,有升迁发财的希望。

    但冰冷的现实是,这里更可能成为他们短暂生命的终点,是雪夜里的葬身之地。

    当他们倒下的那一刻,他们,或许会后悔罢?

    佐佐木信长亲自与帮众们一同拼杀。

    他跟随东野朔学习八极拳最久,也最得真传。

    论个人战力,他是全场最高的。

    但即便如此,他身侧与背后,仍紧紧守着好几位心腹。

    这些人将他护住,确保社长绝不倒下。

    佐佐木的存在,此时的意义早已超越他亲手击倒几人。

    身为社团的最高领袖,他亲自踏入此地,与底层帮众站在同一线,这件事本身,就意义非凡。

    像对面冈本组的冈本狂介,此时,或许正在他的宅院中,左拥右抱,只等着前线传来捷报吧。

    他大概从头到尾,就没把东野朔的“极八社”放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