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野朔渔船的探照灯光下，海水正在沸腾。
无数的鱼儿在光柱下疯狂翻滚，仿佛整片海域都在燃烧。
水不再是透明的，而是浑浊的、暗红的。空气里腥气弥漫，裹着灼热的杀戮意味。
诱鱼已持续两小时。
这片人为制造的猎场，已成为一个巨大的血肉磨盘。
最初被内脏腥气吸引来的掠食者们：肥硕的龙趸、凶猛的鲨鱼、狡猾的狼鱼……此刻已陷入彻底的癫狂。
它们不再仅仅是捕食，而是屠杀。
将眼前的一切，无论是完整的小鱼还是残破的躯块，全都囫囵吞入喉中，随即又扭身扑向下一处阴影。
咬碎、撕裂，让更多血肉与恐惧在海水中炸开。
一切只为生存。
在这里，丛林法则被演绎到极致。
强健的肌肉、锋利的牙齿、敏捷的速度，是唯一的通行证。
而弱小，是原罪。
那些被诱饵吸引来的小杂鱼，此刻早已不是掠食者的目标，却仍逃不过这深渊般的漩涡。
它们在巨齿的缝隙间绝望窜逃，大多数终究被卷入、碾碎、化作血雾。
一条受伤的鲭鱼动作稍慢，立刻被两条猎食者截住，它们毫不犹豫地撕扯它的侧腹，鲜红的肉块被整片扯下，露出森然一段白色脊柱。
它只无力地扭了几下，便被分食。
弱肉强食，是这里唯一的真理。
弱者存在的意义，似乎就是为了在这一刻被吞噬，化作强者体内奔涌的能量，支撑它们进行下一轮更高效的杀戮。
它们成为猎手的血肉燃料，是这场血腥盛宴中最基础、也最丰盛的祭品。
海面下，银光与血雾交织，涌动不息。
东野朔站在船舷边，脸上毫无波澜。
作为智慧生物，他立于这条食物链的顶端。
他看着这片由自己亲手催生出的、繁荣而残酷的渔场，眼中没有怜悯，只有贪婪。
好多大鱼啊，值好多钱啊！
好像，可以开始围网了呢！
……
过了这么久的时间，已经开始有大鱼吃饱撤退了。
东野朔觉得是时候了。
如今这片猎场里的鱼获，没有十万円，也有五六七八万。
可以了，做人不能太贪心。
这般想着，他便扔掉嘴里的烟头，准备下令，让工人们开始干活。
此时下方的铁皮船早已准备就绪，牵住了围网的一端，只等他一声令下。
然而，就在这时，东野朔忽然看见，猎场的边缘，海水活了过来。
一片无边无际的银灰色阴影，轰然撞进他精心布下的完美猎场！
是沙丁鱼。
数以百万计的沙丁鱼，汇成了一道银色洪流，闯了进来。
它们个头不大，数量却多到令人窒息，密密麻麻、层层叠叠，一头扎进了这片血腥的屠场。
猎场的气氛瞬间变了。
前一秒还在彼此厮杀、或打算饱食离去的大鱼们，集体顿了一下。
纳尼？什么东西？
送到嘴边的点心？还这么多？
只一瞬，场内的秩序改变。
大鱼之间的厮杀停了，对饵料的争夺也消失了。
所有的攻击性、所有的贪婪，全都转向了这群无穷无尽、几乎不用费力追捕的沙丁鱼。
体型巨大的鳕鱼只需张着嘴，在原地不动，口中便自动塞进了许多沙丁鱼。
凶悍的狼鱼不再费力撕咬对手，而是旋风般冲进鱼群最密处，每一次摆尾、每一次噬咬，都吞没一片银光。
就连先前只敢捡食碎屑的小鱼，也壮起胆子冲进这场自助盛宴，大口吞咽。
绞肉机化作了一场混乱而贪婪的饕餮狂欢。
血腥味依旧浓重。
猎场却在失控地膨胀。
大鱼的注意力被彻底扯散、吸引，追随着移动的沙丁鱼群，向着灯光之外的黑暗海域不断扩散、流走。
东野朔都蒙了！
眼睁睁就看着自己好端端的猎场，在转眼间就被汹涌的沙丁鱼群给冲散了。
“……我去！”
这可是他耗费心血，用掉上万斤饵料，花了整整两个小时才聚集催熟出的猎场。
眼瞅着就要丰收了。
就这么被毁了？
“这踏马从哪儿冒出来的沙丁鱼啊？”
“太扯了吧，坏我大事！”
东野朔怒不可遏，却根本来不及发泄，赶紧下令开始围网。
踏马的，再不围，自己的大鱼们就要被这不值钱的沙丁鱼全都裹挟走了。
铁皮船上的马达咆哮起来。
围网开始下放。
可原本规划好的包围圈里，如今挤满了密密麻麻的沙丁鱼。
而他心心念念的大鱼，早已追逐着鱼流四散奔逃。
网在收，可东野朔知道，这已经是一场注定残缺的收割。
他望着翻腾的海面，只觉得心头在滴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