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板上全是鱼，满满当当，几乎无处下脚。
东野朔吩咐渡边正雄去开船，准备返航。
其余人则埋头在鱼堆里，将值钱的大鱼一一拣出、处理妥当。
此时，时间不过早晨八点来钟，海面上的朝阳才跃出来不久，浪潮中泛着细碎的光芒。
渔船是早上六点来钟出海的，满打满算，出海也才一两个小时，竟已捞到这满船的鱼获。
这种情况，还是头一回遇到呢。
所有人都心情大好，干的起劲。
也不觉累，说说笑笑间，手上格外的麻利。整个空气中，都弥漫着轻松愉悦的氛围……
不久后，渔船到达了根室港。
码头上的各家收购点都未开门，包括横田水产的店面也紧闭着。
实在太早了。
甚至有些懒散些的渔民，这会儿恐怕才刚刚驾船离岸呢。
东野朔自然不会在码头空等。
他跳下船，朝横田家的方向走去，打算亲自去把人叫来。
熟门熟路地拐进巷子，东野朔在横田家的院门外停步，抬手敲了敲，朝里唤了两声。
随后直接推门而入，走了进去。
如今大家的关系很是亲近，已不必见外。
还未踏上屋前的台阶，门开了。
横田久美探出身子，眼里漾着笑意，话音轻快地迎上来：
“东野桑？今天没出海吗？怎么这个时间过来啦？”
女孩儿凑上前，很自然地挽住东野朔的胳膊，举止亲昵。
东野朔笑着解释道：“已经出海回来了，来找你父亲去码头收鱼呢。”
“诶？这就回来了？也未免太早了吧？你们几点出海的呀？”
“就是平常那个时间。主要是今天运气好，刚出海就遇到了大鱼群……”
两人说着话，一同走进屋内。
横田父子正坐在餐桌旁用早饭。
他们平日早上起得晚，吃得也迟，主要是夜里收工回来得也晚。
家里的女眷似乎已经吃过了，此时并不在桌旁。
横田健一的妻子中村百合子从厨房端出两份味增汤，看见东野朔，便微微点头致意。
东野朔稍等了一会儿，待横田父子吃完早饭，才与他们一同朝码头走去。
临走前，他察觉横田久美似乎想说什么，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也不知是有什么事情？
他心头掠过一丝疑惑。
不过这会着急卖鱼，便打算回头再说。想来，也无甚大事。
大不了，今晚就在这儿留宿。
到时，再好好问她……
……
“东野君，你这运气真是没得说！这么早就满舱而归，简直是老天爷赏饭吃啊。”
横田老板边走，边对东野朔感叹道。
东野朔呵呵笑着：“还凑合吧。只是可惜，捕到的是最便宜的鲱鱼。一整船，也卖不了多少钱。”
“再便宜也值几千円吧！已经很不错了。东野君，你这可比别人强多了，我还没见有人像你这么能赚钱呢。”
“其实也有阵子没碰到鱼群了。”
“谁能天天撞上鱼群啊？这样已经很好了……”
“倒也是。”
两人并肩走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横田健一不善言辞，只在两人后面跟着，并不搭话。
不久，码头到了。
横田父子去打开店门，又叫来几名临时卸货的工人，一起将鱼获卸下、称重、入库。
最终账目算清，这一船鱼总共卖了四千两百多円。
东野朔接过钱，乐呵呵的。
大清早就赚这么多，任谁都会开心。
他一边将钱收好，一边盘算：等会儿继续出海，上午先不拖网，就光到处转转，看能不能再碰上一个鱼群。
真想赚得多，还是得靠鱼群啊。
哪怕是再不值钱的鱼群也能卖个几千。
而正常拖网，一天到头，也才几百円收入。
正这么想着，横田老板却悄悄将他拉到一旁，语气有些犹豫：
“东野君，久美她……怀孕了，你知道吗？”
“咦？怀孕了？我没听说啊，什么时候的事？”东野朔很是诧异。
“就这两天刚确定的。”
“这样啊……”
东野朔应着，忽然反应过来。刚才横田久美欲言又止的模样，大概就是想告诉他这件事吧。
只是，这是好事啊，大大方方说就行了呗？
欲言又止的，是什么情况……
他心里正觉得奇怪，横田老板却压低声音，神色间透着几分窘迫：
“实不相瞒，东野君，我们一家有件难事想拜托您……我也就不绕弯子了。健一他不争气，我想恳求您——替我们横田家延续香火。”
“……”
东野朔一时没反应过来，只愣愣地看着对方，像在确认什么。
下一秒，他才回过味来。
替他们横田家……延续香火。
这不就是，让他去和百合子……
“大叔，这……合适吗？”
横田老板低下头，双手死死攥着，指节捏得发白。
这个一向温和从容的男人，此刻肩膀微微垮塌下去，像被无形的重量压弯了脊背。
“我知道这很荒唐……东野君。”
他声音沙哑，“但我没有别的办法，横田家不能就这样断绝。拜托了！”
说着，他深深弯下腰，鞠了一躬。
东野朔赶忙伸手将他扶起来。
你说这叫什么事啊？
这叫什么啊？
这都是什么？
“大叔，……那健一他同意吗？”
“他自然是同意的。东野君你品性端正，身体强健，基因优良，他……千倍万倍的愿意。”
“嘶～，那百合子呢？”
“昨夜里，内人已经和她透过气了，她也没有意见。东野君，你不必有任何顾虑。此事无人反对。只要你点头，便可以安排。”
东野朔闻听此言，再无推脱的余地。
话已说尽，情已剖明。
关乎横田家血脉存续的重担，已经压在了他身上，他自当全力以赴。
“大叔，我明白了，放心，交给我吧！”
这话一出，横田老板紧绷的肩膀骤然一松。
他抬起头，眼中里面翻涌着感激的泪光，又一次，更深地弯下了腰。
嘴唇颤抖着道，“谢谢东野君！那你今晚去久美酱那边……”
“不用今晚，事不宜迟，我现在就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