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野朔听罢，不由得在心里摇了摇头。
有些瞧不上这种落井下石的行径。
那松本兄弟在时不见有人出头，人一走，便对着家眷撒气，属实算不得好汉。
不过，他也只是冷眼旁观罢了。
恶人的家人，并不值得他付出半分同情。
那松本兄弟是携家带口来此的，如今把命丢在了异乡，家眷灰溜溜跑路，也算是咎由自取。
听着小野悠太略带几分幸灾乐祸地描述松本家如何被拆得七零八落，连砖瓦梁木都被瓜分殆尽。
东野朔只是沉默地听着，手下捡拾的动作未停，心里却掠过几分唏嘘。
这世上真是今日不知明日事，兴衰起落，不过转眼之间。
过了片刻，他忽然想起一事，心头泛起疑惑。
小野悠太的相好花子，被那松本三兄弟占去已有些时日，这么长一段时间，难道不曾有孕。
“悠太，”东野朔侧过头，压低声音，“花子她……这么久了，就没怀上？”
小野悠咧嘴一笑：“怎么可能没怀上？早有了，肚子都大了，说是已有四五个月。”
东野朔动作一顿，直起身，诧异地看向他：“悠太，那花子究竟有何倾城之貌，能让你迷恋至此？”
“姐夫你这话说的，”悠太被问得一愣，“花子模样顶多算是不赖，何谈倾城？差得远哩！”
“那你为何还……”
东野朔眉头微蹙，语气里满是不解，“她如今怀着松本家的骨肉，你难道不介意？日后还打算替你的仇人养孩子不成？”
小野悠太弯腰拾起几只小管，丢进桶里，发出“噗噗”的轻响。他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沙粒，脸上竟露出一丝笑意，慢悠悠地道：
“……那有什么要紧？”
“姐夫，你想想，那孩子又不知自己亲生父亲是谁，也不知咱是仇人，只会认我作父，对我磕头行礼，等我老了，还得端茶送水地奉养我……这难道不是一桩乐趣？”
“额……你赢了。”
东野朔一时语塞，离谱的是，竟还觉得有几分道理。
可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
若是他，定会让那花子把孩子打掉，难道养自己的崽不香吗……
……
没多久，千羽惠子和裕子也提着篮子赶到了海滩。
这时沙滩上已经聚了二三十人，都在弯腰捡拾。
等到村长老头和他那风韵妻子姗姗来迟时，这里已聚集了上百人。
村长家的两个女儿没有来，想必是还要上工，不能为这点小管耽误了活计。
因为东野朔的缘故，她们已经请过两天假，不能再耽误了。
这片海滩上从未如此热闹过。
此时，村子但凡是能走动的，几乎都来了。只剩下些老人和孩子留在家中。
消息传得飞快，一传十，十传百，竟像潮水般涌来了这么多人。
幸好东野朔发现得早，在别人还没察觉时，就和小野桃奈母女捡满了一整个麻袋，足有一两百斤。
到这时，已经又捡了整整一麻袋。
小野悠太夫妻也捡了百来斤。
千羽惠子和裕子捡得少些，但也有几十斤，能卖个十円八円，也算不错了。
眼下人越来越多，东野朔不愿再和别人争抢。
他们收获已是最多，实在不必再去抢了，于是他招呼桃奈母女收工回家做饭。
一大清早干到现在，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
满满两麻袋的收获，外加大半桶小管，收获喜人。
东野朔分两趟将麻袋扛回家。
小野桃奈已经和女儿利落地收拾起小管，下锅爆炒。
鲜嫩的小管配上干辣椒、葱姜，在锅里翻飞出诱人的香气。
不过片刻，一大盆炒小管就上了桌。
配上热腾腾的糙米粥，吃得人格外满足。东野朔足足吃了三大碗。
吃完饭，约莫是上午十点钟光景。
爱酱和葵酱今天上午的学堂是耽误了。东野朔去根室港口卖小管，打算带上她们一起去。
天凉了，该给孩子们添些衣服，自己也买些，再给家里添置些别的。
"桃奈姐姐，别收拾了，咱们一起去根室。今天赚了钱，大家都买些秋冬的衣服，再添几床被褥。"
东野朔觉得家里的棉被有些旧了，不够暖和，不足以支撑过冬，想买些新的。
最好再买张床榻。
这些天一直睡在地板上，他始终不太习惯。
桃奈母女闻言，都很开心，脸上漾开笑意，兴冲冲地便回屋收拾打扮。
毕竟是要去城里买东西，总不好太过随意。
东野朔则先去了村边的小码头，收拾停泊的渔船。
这几日因天气原因未曾出海，木船被倒扣在岸上。
他将船翻正，用粗木棍撬入水中，粗略冲洗了舱底，便将那两麻袋小管扛了过来。
说来，这般重的麻袋，若用板车拉过来会省力许多。
可小野桃奈家并无板车，东野朔也懒得去借，索性直接扛起就走。他这一身力气正愁无处使，这反而让他觉得痛快。
只是他这般举动，落在旁人眼中，却着实令人侧目。
尤其此时，全村人几乎都因那搁浅的小管聚在海边，几乎所有人都亲眼目睹了东野朔独自扛起沉重麻袋、步履稳健走向渔船的模样。
那麻袋的份量，寻常两人抬着都显吃力，他却一人扛一袋，步履沉稳，臂膀间的肌肉线条在动作中清晰可见。
村中之人多是孤寡女子，日子清苦，心境也难免孤寂。
此刻，一道道目光或明或暗地投向东野朔，其中情绪复杂难言。
有惊诧于他的气力，有羡慕小野桃奈的福气，更有些年轻女子或是独居妇人的眼中，不自觉地流露出了混合着欣赏、羞涩，乃至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望的神采。
她们看着他那稳健的背影，一时间，海滩原本的嘈杂之声都低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