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台上光线昏暗，只有不远处一盏灯幽幽亮着，在谢逾眼睛里映出透亮的一点光晕。
王易楚好半天才说：“谢逾，你真该去看看病了。我们俩怎么可能谈恋爱？”
“为什么不可能？”谢逾的语气像在真真切切地困惑着，“我不明白，之前我们不是每天聊得很开心吗，我们之后依然可以和以前一样，什么都不会变。”
“怎么可能一样？”王易楚简直要被他的脑回路逼疯了，“之前我根本就不知道对面是你，所谓的谈恋爱根本就不作数。”
“可是王易楚。”谢逾想了想，“现在全宿舍都知道我谈恋爱了，我已经答应要带女朋友和他们一起吃饭。如果让他们知道我俩刚一见面我就被甩了，我会颜面扫地的。”
王易楚脸色青一阵红一阵的：“这才是重点吧？你的面子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要是跟你谈才是要颜面扫地。”
“所以你不能接受，只是因为是我？”
“对，就是因为是你。”王易楚深吸了一口气，“因为是你，所以不行。就算全天下就剩你一个男的了，我们俩也不可能在一起，你懂吗？你不觉得……”
她原本做好了还要跟谢逾就这个问题拉扯很久的准备，没想到他轻轻截断了她的话：“我知道了。”
王易楚微微一怔，谢逾又重复了一遍：“我知道了，让我想一会儿，你先回去吧。”
他看着她的眼神很静，眼皮微微垂着。王易楚忽然想，谢逾的黑眼圈可真重啊，这样的夜色都完全盖不住。就这还有空在这里揪着她发神经，还不如回去多睡点觉。
“嗯，我正想走。”她迟疑了几秒，“你要想什么，不走吗？”
“王易楚，这是我第一次谈恋爱。”谢逾说，“你总要给我一点儿时间来消化。”
“都说了这不算……算了，随便你，你要坐就坐吧。”她吐了口气，转身离开。
一路下了看台，走出操场前，她回头看了一眼。谢逾不知什么时候起了身，站在了看台最上方的栏杆前往远处看，一道黑漆漆的影子静静立着。
王易楚回想着两人刚才的对话，心里乱成一团麻。她不明白，谢逾为什么会是这样的反应。她们俩怎么可能在一起呢？就算不论之前那些矛盾，两人以前就跟亲兄妹一样穿一条裤子长大，她俩真要谈恋爱跟乱/伦有什么区别？
甚至，他还说他喜欢她……如果说之前他不知道对面是她也就罢了，后来他明明知道了，怎么还能说出这种话。喜欢她，怎么可能呢？
心烦意乱了一路，王易楚忽然又想：
虽然谢逾这人确实有病，但是……
像她这么漂亮聪明人见人爱，谢逾喜欢上她也是人之常情。
脑子里渐渐浮现出刚刚谢逾站在看台上方那道孤单的影子。谢逾不知道这几年在搞什么，心理越来越脆弱，要偷偷摸摸去看心理医生。他这个人原本就死要面子，这回又被她毫不留情地拒绝，等会不会一时想不开从上面跳下来吧？
王易楚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想法吓了一跳，连忙狠狠晃了一下头。
他就算跳楼又关她什么事？
……
十分钟后，王易楚气喘吁吁地重新爬上看台。谢逾还在原地站着，身后的衣摆被风吹得微微扬起。
王易楚望着他的背影，心一横咬牙道：“喂，你跟你室友说的哪一天吃饭来着？”
谢逾倏然回头，神色怔然。
王易楚冷着脸：“先说好，咱们就只是谈着试一下。”
刚刚在路上她艰难地做了一个决定，这次的事确实由她而起，大不了就先牺牲一下自己，假装答应跟他谈两天糊弄几下。以两人这不对付的程度，过不了几天就得吵崩，到时候她顺势提出两人不合适要分手，谢逾也挑不了她的理。
谢逾打量着她的脸色，嘴角渐渐勾了起来。
“怎么，想了一路，还是舍不得放弃能跟我谈恋爱的机会？”
王易楚：“……”
她木着脸扭头就走，她真是疯了才会担心谢逾会因为这件事想不开。他要是今天真从这儿跳下去了，那也算是她为民除害了。
身后，谢逾扬声：“吃饭就这周六，女朋友。”
“你去死吧。”王易楚沉声说。
一路怒气冲冲地走回宿舍，王易楚越想越觉得她又被谢逾算计了。推开宿舍门时，谢逾蹬鼻子上脸地发了条消息过来。
死鱼片：我没什么恋爱的经验，不过我看别人谈恋爱都会一起上课，要不要我明天去陪你上课？发一份你的课表给我。
一个达不溜：……滚。
死鱼片：[图片]
死鱼片：我的课表。你要来陪我也可以。
王易楚拧着眉点开那张图看了一眼，这么满满当当的课表，他也敢学别人谈恋爱？
一个达不溜：我忙得很，没空。
死鱼片：那晚上出来约会？要不要一起打羽毛球？
一个达不溜：不去，晚上要去辅导班兼职。
死鱼片：你可真忙。
一个达不溜：你可真闲。
死鱼片：我不闲，但是陪女朋友的时间总要留出来的。
王易楚对着“女朋友”那三个没忍住抖了一下：你再这么多废话我又要拉黑你了。
死鱼片：好吧。
死鱼片：那晚安？女朋友。明天见。
王易楚无力地阖上眼睛，她当时到底为什么要心软那么一下，有没有人能来救救她啊？
这晚她做了一晚上奇奇怪怪的梦，梦里她跟谢逾都还是小孩子的模样，在沙滩上挖沙子。她蹲在谢逾身后挖出了一身汗，一抬头刚准备叫声“哥哥”，就见谢逾正绷着一张稚气的小脸看她，语气成熟：“你好幼稚啊，女朋友。”
王易楚抖了一下，吓醒了。
她发现她高估了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和谢逾谈恋爱这件事实在是太诡异了点，就算是打定了主意只要装那么一阵子，也足够她浑身上下哪哪都觉得不对劲了。
她在黑暗中缓了一会儿神，伸手拿起手机给谢逾设了个消息免打扰，这才又睡过去了。
第二天一整天，王易楚每节课前都会仔细地对一遍谢逾的课表，特意绕着他所在的教室走，甚至课中总会神经兮兮地回头看一眼，生怕谢逾会真跑来陪她上课。
不过一天过去，一切风平浪静，谢逾只给她发了几条消息，人并没有出现。王易楚松了口气之余又忍不住想，她实在是有点反应过度，竟然信了谢逾的鬼话，这人在她这里根本就没有信用可言。
晚上的兼职是七点半到九点半，辅导班离学校不算远，十几分钟就到了。这边工资比做家教稍低一些，但胜在机构正规，不会有什么劳务纠纷。
因为是开学后的第一次课，课后大家被留下来开了个会，结束已经近十点。王易楚收拾了东西出来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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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走得差不多了，外面夜色已深，人行道空空荡荡。
她刚踏出大门，门边斜倚着的一道身影动了动，开口叫她：“王易楚。”
王易楚偏头看过去，谢逾穿了件短袖薄卫衣，松松戴着兜帽，发丝遮住小半张脸，露出截英挺的鼻梁。“你在这干嘛？”
“接你下课。”谢逾拉下帽子，“怎么一直不回消息，装没看见？”
“你给我发消息了？我在忙，没看到。”王易楚干笑一声，“干嘛要接我？”
“没办法，女朋友这么忙，一整天看不见人影，只有晚上才能找机会见一面了。”
王易楚忍了忍：“你能不能不要找张口闭口就是那三个字？我受不了。”
“为什么？”谢逾神色坦然地望着她，“会让你有点害羞吗？没关系的，多适应适应就好了。”
王易楚：……
谢逾得寸进尺：“你叫声男朋友习惯一下？”
“大可不必。”王易楚移开话题，“你这拿的什么？”
谢逾将手里的东西递到她面前，“给你买的糖葫芦。”
“干嘛要买这个？”
“是谁之前还跟我炫耀学生给你买了糖葫芦？”谢逾说，“现在没有学生了，只好我给你买了。”
“谁说我没有学生了？”王易楚接过来，“我现在有一个班的学生。”
虽然她只是助教，但也勉强可以算她的学生吧。王易楚脸不红心不跳地想着。
谢逾偏头仔仔细细地看她一会儿：“真厉害，都已经长大到能给别人当老师了。”
“那是，我厉害得很……你这什么眼神？”
谢逾此刻的眼神很难形容，像是带着丝新奇，又好像，带着一些怅然。
王易楚抖了一下，意图唤回他的良知：“一个看着我的眼神跟我爸似的人，是怎么好意思自称我男朋友的。不对，我爸都不会用这种眼神看我。”
谢逾笑了一声，毫无自觉：“你看，你适应得很好，不是可以说出那三个字吗。”
王易楚语塞，鄙视地看他一眼，回过头吃糖葫芦。刚咬了一口，她的脸立刻皱起来了，含着那颗山楂含糊地说，“酸……”
“酸吗？”谢逾见她那副表情，伸手到她嘴边示意她吐，“我专门问过，人家说很甜我才买的。”
王易楚拨开他的手，勉强把嘴里的山楂咽了下去，才把那串糖葫芦戳到他面前：“自己尝，我这辈子没吃过这么酸的山楂。”
谢逾将信将疑地接过去咬了颗：“好吧，是有点酸。重新给你买串？那边还有草莓的。”
“不要，不吃。”王易楚皱着脸说。
“好吧。”谢逾跟在她身边，慢慢把那串酸得过分的糖葫芦吃掉，又说，“那明晚给你买。”
王易楚脚步一顿：“明天你还要来？”
“当然。”谢逾说，“你下班这么晚，太不安全了。”
“这条路我走了几十次了，安全的很。还有，我明晚没课。”
“是么，那正好。”谢逾笑，“那我们明晚可以约会了。”
王易楚忍了半天，郑重看向他：“其实你知道吗，即使是在谈恋爱的两个人，也没有必要天天见面的。”
“你说的是那些在一起很久的情侣吧。”谢逾说，“我们不一样，我俩才刚在一起，当然要天天见面培养感情。”
王易楚：……
救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