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掌出笑傲,睥睨诸天 > 第30章 不知天高 千丝织网
    在场之人没有傻子,便是性情直率,不谙世事的聂风,在裘图这一番话说出后,也察觉到了不对之处。

    聂风、步惊云、断浪、以及余下少年郎开始悄然后退开来。

    而赶过来的护卫们,则是一个个神色凝重,面面相觑。

    他们与聂风等人不同,他们归属于香主管辖,此刻哪怕瞧出猫腻,也有些进退两难。

    只见香主躬身捧着茶碗,眸光落在茶水上,面色平静,一动不动。

    裘图也不催促。

    对方要拖,那他就等等。

    明心见性,隐隐有他心通的灵觉,可让裘图分辨敌我好坏,谎言真话。

    虽不是百分百准确,但对裘图来说也算够用,能为他揪出大多不怀好意之辈。

    这香主,初时裘图并未察觉异样。

    只是这茶有毒,是他着人买来,偏又假手断浪送入。

    且茶到没多久,队伍又遇上了埋伏。

    万千毒蜂肆虐,又恰好他毫发无伤。

    重重巧合相加,真相如何,裘图其实不在意。

    即便此人对天下会忠心可鉴日月,今日也非死不可。

    一是此乃失职大罪,无可宽宥。

    二呢,此人又不是他裘某人的手下。

    只不过,这香主推拒饮茶,其言辞闪烁间,裘图分明听出了对方在说谎。

    那几乎可以断定,此人知晓茶中有毒了.....

    至于对方为何会背叛天下会,有何等苦衷,那就不是他裘某人管的了。

    山风裹挟着清晨寒露水汽,呜咽着灌入一线天狭窄缝隙,吹得人身心微寒。

    香主身后,一位天下会护卫面带忧色,上前半步,低唤道:“香主……”

    话音未落。

    “嗖!”

    破空厉啸骤起,一根黝黑短矛,骤然自一线天上方电射而至,自其后贯穿那护卫后心!

    血花迸溅!

    “小心!贼人下来了!”护卫们惊呼炸响。

    但见香主横眸一眼,冷喝道:“既然教头执意不走,那便速速迎敌!”

    “死战不退!”

    众护卫得令,此刻哪还顾得上香主与教头之间到底有何龃龉,纷纷咬牙展开阵型,迎向漫天杀机。

    “嗖!嗖!嗖!嗖——!”

    尖锐破空声瞬间连成一片!

    无数短矛自两侧陡峭绝壁之上倾泻而下!

    与此同时,一线天两侧峭壁之上,无数条粗韧藤索猛地荡下!

    一个个身着漆黑油亮藤甲的身影,背负成捆短矛,如同山魈猿猴般借着藤索之力,在半空中灵巧飞荡。

    他们动作迅捷如电,不断从背后抽出短矛,灌注内力,臂膀筋肉贲张,朝着下方混乱的天下会人马狠狠掷出!

    这些人显然个个身负武功,更精于投掷之术,准头狠辣。

    几乎眨眼功夫,又有数名躲闪不及的天下会精锐护卫被呼啸而至的短矛贯穿身躯,惨叫着钉死在地!

    天下会护卫惊怒交加,目眦欲裂,纷纷施展轻功,或踏壁借力,或腾空跃起,欲近身格杀这些居高临下的藤甲人。

    然而藤甲人极为狡诈,凭借藤索在空中灵活腾挪,滑如泥鳅。

    一旦护卫靠近,立时便有数人围拢,持短矛近身搏杀,配合藤索拉扯,竟让天下会护卫难以近身,只能在闪避与格挡中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战况甫一展开,天下会一方便完全陷入被动。

    刀光剑影与短矛破空交织,怒吼与惨嚎不绝于耳。

    精锐护卫虽奋力拼杀,但在藤甲人占据地利、人数与先手的三重压制下,不断有人倒下,鲜血在狭窄的山道上肆意流淌,汇聚成溪,局面岌岌可危。

    聂风眼见同袍相继惨死,热血上涌,便要冲上前助阵,肩头却被步惊云手掌死死按住。

    “云师兄!”聂风急道,眼中满是焦灼,“如今该如何是好?”

    只见步惊云目光死死锁定前方那纹丝不动的香主背影,口中只冷冷迸出一个字,“等。”

    敌人前后包夹,人数众多,凭他们之力,绝难突围。

    且今日最险者,非是这些藤甲伏兵,而是这领队的香主,其心叵测!

    唯今之计,只有马车周遭或有一线生机。

    他笃信,若藤甲人真要对他们这些雄霸亲传弟子下杀手,车里的老教头绝不会坐视。

    起码不会坐视他们在其眼皮子底下身死。

    否则,他无法向雄霸交代!

    断浪亦是面色紧绷,眼神同样钉在香主身上,显是与步惊云不谋而合。

    就在这时,香主捧着那碗毒茶,缓缓直起身来。

    其面上最初的凝重竟已褪去,转为一种诡异平静。

    眼底深处,更有一丝狠厉寒光悄然掠过。

    其身后两侧峭壁,藤索不断落下,越来越多的藤甲精锐飞荡而下,加入战团。

    人数越来越多,而香主似乎也因此越来越有底气。

    但见他垂眸瞥了眼手中那杯毒茶,又望向沉寂的马车车厢,声音刻意放沉,关切道:“教头......”

    “贼人此次埋伏人数恐有数百之众,此刻若随晚辈拼死突围,或还有一线生机。”

    “再迟……怕是……”

    他一边说着,一边竟开始一步步朝马车逼近,眼神狐疑闪烁,试探着扬声道:“教头为何一言不发?”

    “莫不是……教头身有不便?”

    “诶?!”他声音拔高,脸上故作恍然与惊惧,“难道……难道是这茶有问题?”

    “故而教头方才是怀疑晚辈,才非要晚辈喝下此茶?!”

    他脚步不停,语气带着刻意惊疑,“教头……您……您不会……已经喝了吧?!”

    “教头?!”

    话音未落,他已猛地一蹬地面,身形如鹞鹰般跃上车辕。

    一手仍紧攥那毒茶,另一只手则则带着几分凶狠与急切,猛地抓向厚重车帘!

    “教头——!您老倒是发话示下啊!”

    “你要做什么!”聂风见状,再也按捺不住胸中激愤,厉声大喝。

    步惊云眼神一寒,瞥见断浪依旧面色沉凝、毫无动作,心中顿时了然——

    看来老教头并无大碍,那么此人今日……必死无疑。

    只是不知老教头会如何出手。

    对方人数如此之多,但愿他能护住我和风师弟突围。

    念头电闪而过,步惊云按住聂风肩膀的手掌力道更重三分,将其牢牢定在原地。

    香主此刻哪还顾得上聂风呵斥,全部心神都系在车厢之内。

    但见他身体紧绷,小心翼翼将车帘缓缓掀开一道缝隙……

    这一刻,众人尽皆为之屏息。

    “呼……呼……呼……”

    沉如同破风箱般的急促喘息声,骤然从车辕上响起。

    众人惊疑望去,只见那香主保持着弯腰掀帘的姿势,僵在车辕之上。

    车帘仅仅被他掀开一道不足两指宽的缝隙。

    其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胸膛剧烈起伏,豆大汗珠瞬间从额头、鬓角渗出、滚落。

    脸色在刹那间变得惨白如纸,瞳孔剧烈震颤,一下又一下地收缩,眼神中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惊骇与……恐惧。

    就在这时!

    “呼啦啦——!”

    数十条藤索带着凌厉风声,如同毒蟒般朝着马车所在区域疾速荡来。

    当先两人,正是那瘴里红邝老三与钻地龙盘天寿。

    二人身后,紧跟着数十名藤甲鲜亮、气息彪悍的精锐好手,个个目露凶光,显然是埋伏者中压阵高手。

    但见盘天寿身形尚在半空飞荡,目光已牢牢锁定僵在车辕的香主背影,粗犷脸上露出狂喜,声如洪钟般吼道:

    “好兄弟!看样子,可是已经得手了?!”

    邝老三那刀疤脸亦是扭曲出狰狞笑意,尖锐笑声在一线天狭窄的岩壁间回荡,“哈哈哈……老子说什么来着!”

    “算准了时辰,那老棺材瓤子早该毒发攻心,一命呜呼了!”

    “年老体衰,怕是连一时片刻都未撑住啊!哈哈哈——!”

    “不过盘老弟你瞒得哥哥好苦,我还道此行内应的兄弟是谁呢!”

    “早说,老子还怕个鸟甚啊!”

    然而话音未落,众人忽见车辕上的香主猛地大喘一口气,旋即一屁股瘫软坐倒。

    其面色惨白如纸,双目空洞失神,恍若魂魄离体,口中迸发出惊恐至极的哭嚎,“我喝……我喝就是了!!”

    说着,竟猛地将碗中毒茶仰头一饮而尽!

    随后茶碗脱手,整个人眼神满是惊恐呆滞,露出似笑似哭的表情。

    身在半空的邝老三见状一愣,转头急问盘天寿,“盘老弟,不对劲!这兄弟怎么回事?!”

    盘天寿目光惊疑不定地在疯癫哭嚎的香主和车厢之间扫视。

    但此刻箭已离弦,己方又占据绝对优势。

    当即把心一横,眼中凶光毕露,厉声喝道:“管他娘的那么多作甚!”

    “杀!统统杀干净!一个不留!”

    “等下掀开车帘,老子倒要看看那老不死的究竟死没死透!”

    聂风、步惊云、断浪等人听得此言,心知大战在即,纷纷背靠车厢,仰头死死盯住上方如蝗虫般扑下的藤甲人,严阵以待。

    就在这千钧一发,杀气盈野之际——

    那沉寂车厢内,忽地传出一声苍劲而淡漠的轻叹。

    “乡野草莽,不知天高地厚。”

    话音未落——

    时间仿佛于这刹那间凝固!

    “嗤嗤嗤嗤——!”

    无数道细微却尖锐至极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只见车厢的门帘、窗帘、乃至厚重木壁,骤然迸射出难以计数的细微丝线!

    这些丝线细若蛛丝,近乎难视,却因灌注了沛然莫御的极阳真气,瞬间变得坚韧无匹,灵巧如活物,更蕴含着洞穿金石的恐怖劲力!

    它们无视藤甲那刀兵难伤的坚韧防御,如同烧红钢针穿透薄纸。

    “嗤嗤嗤嗤——!”

    密集如雨的洞穿声连成一片!

    丝线瞬间洞穿了当先数十名藤甲精锐的躯体。

    而丝线的另一端,则深深钉入两侧坚硬如铁的岩壁之中,发出沉闷“笃笃”声。

    “嗤嗤嗤嗤——!”

    “笃笃笃笃——!”

    但听得破空之声连绵不绝,毫不停歇。

    几乎在呼吸之间,整个一线天狭窄甬道前后,已然布满了纵横交错、层层叠叠的丝线之网。

    每一根丝线上,都至少钉着一名动弹不得的藤甲人。

    丝线穿透之处,并非致命要害。

    然而诡异的是,这些丝线仿佛生了眼睛,精准无比地刺穿了每一个被缚者内力流转的关键穴位!

    无论武功高低,一旦被丝线穿穴,立时气机凝滞,浑身酸软麻痹,如同被点了死穴,连一根手指都休想再动弹分毫!

    这一刻,一线天峡谷内,便好似布满了蛛网,而那些凶悍的藤甲人,则成了网上徒劳挣扎的飞虫。

    那武功最高的邝老三和盘天寿二人,更是得到了“特殊关照”。

    只见两人此刻呈大字型悬吊在车厢正前方的半空之中。

    其身上丝线远较他人密集。

    或穿透穴位要害,或紧紧勒缚筋骨,将他们牢牢锁死。

    殷红鲜血,从每一个被丝线洞穿的藤甲人伤口处汩汩涌出,顺着丝线缓缓流淌。

    原本颜色各异的丝线,在鲜血浸染下,逐渐变成清一色的刺目妖红。

    聂风、步惊云、断浪等人骇然抬头望去。

    只见整个一线天前后,目之所及,红线织网,层层叠叠。

    数百名凶神恶煞的藤甲伏兵,此刻如同被献祭的牲礼,尽数被这恐怖的血网贯穿、钉死、悬挂于半空!

    方才喧嚣震天的杀场,瞬间化作一片死寂血色炼狱!

    聂风、断浪、一众霜饲院少年郎,乃至周遭侥幸未受伤的天下会护卫。

    一个个不由面目呆滞,眼神茫然,如同泥塑木雕般木讷当场。

    他们何时见过这等神鬼莫测、弹指间生擒数百人的绝顶手段?

    纵然这些岭南草莽单个实力不过尔尔。

    但蚁多咬死象,如此数量顷刻化为乌有……

    更何况,出手之人,连面都未曾露,凭借的还是这些不起眼的丝线。

    此刻他们心中震撼已非言语所能形容,只剩下无边茫然与空白。

    断浪看着这遍布一线天的妖红丝线,脑海中猛地回闪起方才在车厢中,裘图正是以这些丝线专注绣画的场景。

    原来……原来在真正的绝顶高手手中,便是这些最寻常不过的绣画丝线……

    沾叶飞花……皆可伤人……

    “咕噜——!”

    饶是一向最为冷静的步惊云,目睹此等神鬼莫测手段,喉结也不由自主滚动,咽下了一口唾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