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掌出笑傲,睥睨诸天 > 第10章 少林凋敝 大僧赠经
    五指峰一战,目睹者众多。

    纵然雄霸严令封口,但江湖风波,岂是人力可遏?

    消息终是不胫而走,至此震动武林。

    十载以来,天下会席卷八荒,灭派无数,其势如日中天,江湖各派早已噤若寒蝉,视其为不可战胜的神话。

    此役败绩传出,神话轰然崩塌。

    一时之间,各地蛰伏之势力如逢甘霖,群情激愤,反抗天下会的呼声如野火燎原,日益炽烈。

    便是那些已然臣服于天下会的诸多中小门派,亦开始阳奉阴违,暗中串联。

    天下会各地分舵顿感压力倍增,遭遇的反抗与袭扰骤然增多,处处烽烟。

    更有如无双城这般能与天下会分庭抗礼的武林巨擘,岂会放过此等良机?

    趁机广传雄霸败绩,大肆渲染其狼狈之状,动摇天下会根基威信。

    同时,暗中频频出手,试探挑衅,蚕食天下会势力范围,扩张自家地盘,一时暗流汹涌。

    而雄霸本人,经此一败,心有余悸,一改往日枭雄气魄。

    他不敢在外久留,亲率麾下精锐,日夜兼程,仓惶奔回天山之巅的天下会总坛。

    此地机关密布,险隘重重,纵是绝顶高手,一旦误入深处,亦难逃死劫。

    为防裘图寻仇,雄霸更急召天池十二煞等散布各方的顶尖心腹高手尽数回返,齐聚总坛,严阵以待。

    待伤势稍缓,雄霸立时颁下严令。

    各地分舵严防死守,收缩势力。

    天下会那狂飙突进的扩张步伐,至此戛然而止。

    雄霸本人,则宣布闭关,潜心修炼他那尚未完善的三分归元气神功,意图雪耻。

    江湖各方势力在挑衅天下会的同时,亦将目光投向了那位神秘消失的铁掌帮帮主——裘无命。

    值此高手凋零之世,能将如日中天的雄霸打得重伤垂死之人,其武功造诣堪称惊世骇俗。

    纵使众人皆知裘无命年事已高,寿元几何尚未可知,甚至能否再战亦成疑问。

    但其此刻之名,便是那金字招牌,虎威犹在。

    若能将其招揽至麾下,借其赫赫威名,足可震慑八方宵小,令群雄俯首,为自家开疆拓土,增添无穷助力。

    一时间,寻访裘无命踪迹,竟成江湖头等要事。

    而就在各方寻踪之际。

    裘图早已悄然抵达嵩山少林。

    少林寺,亦称少林派。

    昔日奇人百晓狂生穷尽毕生见闻,列出十二种令武林人闻风丧胆的存在,称之为十二惊惶。

    少林、武当这两座武林泰山北斗,便是其中唯二的门派惊惶。

    只可惜多年前,少林遭武林群雄围攻,惨遭灭门。

    如今虽在原址重建,却已宣布退出江湖纷争,自称为纯粹佛寺,只研佛法,不问武事。

    经此一役,武当派亦紧随其后,封闭山门,隐世不出。

    藏经阁内,檀香袅袅,青灯如豆。

    一排排经书架高耸至顶,投下深邃阴影,唯有斑驳窗棂透入几缕天光。

    裘图身着一袭浆洗得发白的朴素僧衣,顶着光头,正坐在一张陈旧案几前。

    他缓缓将手中狼毫搁在笔山上,望着窗外松涛阵阵,暗自摇头。

    这少林寺藏经阁中,武学典籍少得可怜,且多是些粗浅的外门功夫图谱,如“罗汉拳”、“铁头功”之流。

    内家心法更是平平无奇,甚至比不上他在笑傲江湖世界所见的许多门派武藏。

    可见当年那场灭门之祸何等彻底,高深武学早已被搜刮一空。

    虽后来重建,但重建少林的,又多是些潜心佛理、对武功兴趣缺缺的高僧。

    裘图欲在此寻得顶尖武学,参透内力化为真气法门的想法,恐怕要落空了。

    就在此时,楼梯传来轻微而缓慢的脚步声。

    裘图淡然起身回转相迎。

    只见一位身形枯槁、面容清癯的老和尚缓步走了上来,双手合十,声音苍老却平和道:

    “觉明大僧,不知此番阅经,可有所获?”

    这老僧气息羸弱,看似行将就木,正是当今少林寺方丈——法藏。

    鉴于此世少林凋零至此,而裘图武功通玄不说,又念及前世与少林的师门之缘。

    于是此番倒也自持身份,未行那强取豪夺或梁上君子的勾当。

    反正明心见性后,肉身掌控随心所欲。

    他便索性落发,稍改容貌体态,自称是自天竺东渡而来的老僧。

    骗,终究比偷抢温和几分。

    至于少林众僧为何深信不疑?

    他裘某人精通梵文,佛学造诣深不可测,佛法境界更是已达明心见性。

    几番坐而论道,便令阖寺僧众心服口服。

    加之如今这副枯瘦老相,宝相庄严,望之俨然便是大德高僧模样。

    何人能不信服?

    只见裘图双手合十,声音带着一丝悲悯道:“寺内佛经,老衲已尽皆过目。”

    “哎——”他轻叹一声,摇头道:“少林禅宗祖庭,不想今日竟如此落寞,佛经遗失甚众,实在令人扼腕。”

    法藏眼底黯然之色一闪而逝,低头合十,语含愧疚道:“惭愧,惭愧,实乃我寺护法不力,愧对祖师。”

    话落,法藏甫一抬头,却见裘图脸上忽地浮现一抹似有禅机蕴含的珈蓝笑意。

    法藏不解,问道:“大僧为何发笑?”

    但见裘图目光深邃,缓缓道:“老衲早闻少林惊变,心系祖庭经典。”

    “故而早年便在天竺乃至西域诸寺游历时,遍阅散佚各处的禅宗典藏。”

    “此来少林,一为观览禅宗独有经典,二则,便是为少林补全这些遗落之籍。”

    “方丈且看。”

    说着,他袍袖微拂,伸手指向案几旁的墙角。

    法藏循指望去,只见墙角整齐码放着累累典籍,墨香犹新。

    他快步上前,俯身拿起最上面一本,封面崭新,翻开一看,内中字迹苍劲有力,所载经文内容却是他从未见过。

    法藏双手微颤,快速翻动几页,又拿起下一本,再下一本……

    一本接一本,皆是只得耳闻却遗毁多年的珍贵经卷。

    但见这位老方丈此刻激动得浑身发颤,声音哽咽道:“这些……这……这些都是……”

    裘图缓步上前,单手竖掌胸前,目光透过窗棂远眺窗外苍翠松涛,声音庄严如钟鸣道:

    “此皆禅宗当年流散之真经,老衲于此数日,凭记忆将其一一默写而出,物归原主。”

    法藏闻言,立时放下书册,转身极其郑重地双手合十,深深一躬到底,动情道:

    “大僧大德,功德无量,我佛慈悲!”

    但见裘图微微一笑,招呼法藏近前,从左至右一一指点道:

    “方丈请看,这一部分是大乘经藏,这一部分是小乘经藏。”

    “这是贵寺缺失甚多的律藏。”

    “这边是论藏。”

    他手指又移向旁边一摞,“而这,是汉传密藏。”

    法藏方丈心潮澎湃,双眼不觉已盈满感念泪水。

    忽然,他余光瞥见裘图并未指向的另一摞书籍,定睛一看,封面赫然写着《般若掌》、《拈花指》等字样,不由疑惑道:

    “大僧,这又是……怎是武功典籍?”

    言语间,法藏神色略显过激,似乎谈武功而色变。

    但见裘图神色平静,目光澄澈,淡然道:“佛门武学,从非为杀伐造业,实乃护持佛法之根基。”

    “老衲年少时亦曾视武功仅为武功,后来方悟,诸多精深佛理,其实已被先贤大德巧妙地蕴藏于武功招式心法之中。”

    “可以说,上乘武功,亦是另一种形式的佛学典藏,体用不二。”

    他话锋微转,略带遗憾,“可惜老衲见闻终究有限,所得少林绝技抄本,似乎多有删减错漏之处,但强身健体总归是行的。”

    这一番话,蕴含至理,说得法藏方丈连连恍然颔首,心中多年芥蒂顿消,“大僧慧眼如炬,所言极是!”

    “您对我寺,当真是再造之恩,大恩大德,慈悲无量啊。”

    裘图摇头合十道:“阿弥陀佛,此亦是各取所需罢了。”

    “老衲在此,也得以观览了几卷贵寺珍藏、他处未见的孤本经义,获益匪浅。”

    法藏方丈却连连摇头,诚恳道:“寥寥数本,岂能与大僧所赠浩瀚真经相比?”

    “大僧予我寺者如江海,我寺所能奉上者不过涓滴,实在惭愧。”

    闻言,裘图仅淡然一笑,忽似想起什么,面色转为郑重道:

    “方丈,老衲虽不好武学,亦知武学一道关乎人体经脉气血,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老衲虽仗着明心见性之能,有过目不忘之功。”

    “但西域诸寺中,习练少林原版绝技的高僧本就稀少,更无人能指点印证。”

    “老衲实难评判默写出的这些武功秘籍中,是否有错漏偏差之处。”

    他指着那摞武功秘籍,语重心长,“尤其是内功心法一道。”

    “若按图索骥时稍有差池,轻则经脉受损,重则走火入魔,反成祸事,岂非老衲之过?”

    “不知寺内……可有通晓武学的高僧,能加以校验?”

    法藏方丈闻言,眉头紧锁,沉默不语。

    裘图见状,便委婉提点道:“不如,将这些秘籍交予寺内精研武学的僧人过目,结合他们自身所学根基,或可查漏补缺,去伪存真?”

    只见法藏连连摇头,随后重重一叹,满面无奈与苦涩道:

    “唉……大僧有所不知。”

    “自那场浩劫之后,我寺武僧凋零,传承几近断绝。”

    “如今寺中僧人,尽皆只习得些强身健体、活动筋骨的粗浅把式,用以晨课修行尚可。”

    “于高深武学一道……实是无人了。”

    裘图目光微凝,不信邪追问道:“当真一个都没有?”

    若真如此,他只能另觅他途,去江湖上探寻内力转化真气的法门了。

    法藏肯定摇头道:“确实没有。”

    说罢,抬头看向裘图。

    刹那间,只见裘图那浑浊双眼猛然一睁,幽光闪烁。

    但听得裘图声音陡然转冷,“据老衲所知,贵寺尚有一门护体神功,名曰金钟罩。”

    “此功似乎遗失未久,难道偌大少林,竟无一人得其真传,修行此功?”

    但见法藏神情略显木讷,如实答道:“金钟罩确为我寺四大神功之一。”

    “然当年少林遭逢浩劫,其完整秘籍原本便已不知所踪。”

    “须知顶尖武学,素来是达摩堂首座口传心授,秘传弟子。”

    “偏生我寺武僧在那场劫难中尽皆罹难。”

    “后来,倒有一位劫后余生的达摩堂扫地老僧,凭着惊人记性,将往日偷听来的零散口诀默写出来。”

    “可惜此僧地位卑微,所得本就残缺,加之记忆难免有误,默出的乃是断简残篇。”

    “其中内息运转之法多有窒碍,气脉淤塞难通,根本无法依之修炼,故而一直束之高阁,无人问津。”

    “说来也巧,就在一年前,这仅存的残篇抄本……竟也莫名失窃了。”

    话落,裘图眼中幽光悄然敛去,心中顿时了然。

    原来如此,怪不得东瀛绝无神要费尽心思将其改良为不灭金身,根源竟在此处。

    这少林所存的金钟罩本就是无法修炼的残篇。

    法藏方丈恍然醒转,浑然不知方才发生了什么。

    于他而言,方才却是被裘图拉入幻境,听了几句高深佛偈。

    此刻只觉脑海中似有梵音回荡,令他心境澄明,当即兀自感叹道:

    “大僧方才这几句佛偈,字字珠玑,直指人心,当真是令贫僧茅塞顿开,犹如醍醐灌顶,受用不尽!”

    既然少林武学传承凋敝至此,唯一可能有点价值的金钟罩残篇也被绝无神盗走,裘图便彻底熄了在此处继续寻觅的心思。

    所幸,这几日翻阅少林寺志,已让他对此方江湖的格局有了大致了解。

    也算不虚此行。

    当即双手合十,语气平和道:“老衲此行功果已毕,是时候告辞了。”

    法藏方丈闻言,连忙挽留道:“大僧这便要走?”

    “您对我寺恩同再造,如此大恩,还请大僧务必留驾几日,容贫僧召集僧众,召开法会,宣诵大僧功德,令阖寺僧众永铭于心!”

    但见裘图微微摇头,目光澄澈空明,声音悲悯道:

    “方丈好意,心领了。”

    “出家人,不执虚名浮利。”

    “一切随缘而来,自当随缘而去。”

    “缘聚缘散,本是自然。”

    “老衲与这少林的缘分,便止于此了罢。”

    说罢,裘图不再多言,转身便朝楼梯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