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掌出笑傲,睥睨诸天 > 第370章 白发癫狂 屠朋弑友
    就在此时。

    “阿弥陀佛——”

    一声佛号浑厚沉凝,饱含内力,竟生生压过呼啸风吼,回荡于广场之上。

    “贫僧觉远。”

    “施主于这般大风天,仍坚持来赴少林法会,敝寺幸甚。”

    台下群雄纷纷循声侧目,目光穿过漫天风沙,投向那蜿蜒石阶尽头。

    只见风尘漫卷处,一道人影缓步踏出。

    来人似乎年岁不轻,一头蓬乱白发在狂风中如枯草般恣意飞舞,身上衣物沾满泥尘污渍,早已辨不出底色。

    左腰悬着个磨得油亮的酒葫芦,随步履轻晃;右腰则挂一柄样式古拙的长剑,剑鞘斑驳,满是岁月风霜之痕。

    漫天黄尘与枯叶翻飞,令人视线受阻,一时难窥其真容。

    但见他步履沉缓,每一步都似踏在泥淖之中,始终低垂着头,朝着法台方向,一步一顿,固执前行。

    在场群雄皆非庸手,目光锐利,立时察觉此人气息沉凝,渊渟岳峙,绝非等闲。

    如今河南早为蒙古人所据,此人这般落魄扮相却能孤身安然至此,更兼少林第一高手觉远大师那副如临大敌的凝重神色,更显其深不可测,无人敢生轻视之心。

    只见那人对觉远的话语置若罔闻,依旧低着头,一步一挪,朝着法会中心而来。

    铅云低垂盖顶,天地昏黑如暮。

    狂风卷着沙尘碎石,尖啸着掠过广场,刮得人面皮生疼。

    石灯笼内灯火在风沙中疯狂摇曳,明灭不定,幢幢人影被拉扯得扭曲变形。

    外围一众江湖客面面相觑,被此人身上那股莫名的沉凝气势所慑,下意识地纷纷退避,如同潮水般向两侧分开,提前为他让出一条直通法台方向的通道。

    但见觉远眉头紧锁,再次沉声问道:“施主为何不答?莫非少林何处开罪于尊驾?”

    那人在离法会外围尚有数丈之地,倏然立定。

    他依旧低着头,白发被狂风卷得缭乱覆面。

    听觉敏锐者,隐约能在呼呼风吼的间隙里,捕捉到那人喉咙中发出的、断续而痴癫般的低笑声。

    旋即,他缓缓抬起头,一双眸子空洞无神缓缓扫过眼前一张张面孔,仿佛在仔细辨认着什么。

    “杨兄弟?”人群中,一个惊疑声音骤然自风吼声中响起。

    正是万兽山庄史家老大史伯威。

    旁边有人连忙问道:“史老大,此人你认识?”

    但见史伯威指着来人,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道:“你不觉得……此人形貌,颇似杨过杨兄弟吗?”

    此言一出,立时引起一阵骚动。

    不少人凝神细看,越看越觉相似,纷纷惊呼道:

    “杨兄弟?”

    “真是你?”

    “杨兄弟你还活着?”

    .......

    法台上,无色方丈浓眉一轩,豪迈大笑声压过风吼。

    “哈哈哈!我说今个儿怎么平地起这般大风,原来是把故人吹来了!”

    “郭家惨遭屠戮,我原本以为你也……”话语中带着几分感慨与关切。

    说罢,身形一动,便要跃下法台相迎。

    “方丈师兄!”觉远和尚一声沉喝,声如闷雷。

    无色脚步一顿,愕然回望。

    但见觉远双手合十,神色凝重如铁,目光紧紧锁定着杨过,沉声道:

    “法会未毕,还请方丈师兄以身作则,莫要擅离职守。”

    无色闻言,眉头紧锁,目光在觉远凝重的脸上与杨过那麻木面孔间来回扫视,眼中闪过一丝犹疑。

    他眼珠一转,旋即双手合十,高宣佛号道:

    “阿弥陀佛——”

    “杨兄弟还请安心观礼,待贫僧法会结束后,再与你细叙别情。”

    说罢,转身归位,目光却始终不离杨过,若有所思。

    就在这时,人群中一个身穿黄袍、头戴道冠、面容瘦削、留着五绺长须的道人,手持一根哭丧棒,分开人群,小心翼翼地凑到杨过身旁。

    他目光仔细地在杨过脸上逡巡片刻,脸上猛地绽出惊喜之色,一把扶住杨过双肩,激动道:“真是杨兄弟啊?苍天有眼!”

    见杨过只是用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盯着自己,毫无反应,道人连忙用手指着自己道:

    “是我啊!山西一窟鬼的长须鬼!杨兄弟,你可还认得老哥哥我?”

    但见杨过沉默良久,才缓缓点了点头,声音干涩沙哑道:“认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方才认出他的史家五兄弟,以及周围几张似乎有些眼熟的面孔,嘴角扯出一个极淡、极古怪的弧度,“你们……叫我兄弟?”

    长须鬼连连点头,情真意切道:“是啊,咱们可是亲同手足的好兄弟啊!”

    史家老二史仲猛也上前两步,满目忧心与关切道:“杨兄弟,我们自然是好兄弟!”

    “你这是……可是遭逢大变,心神受创,一时忘了以前的兄弟们了么?”

    此话一出,许多原本只是观望的江湖客也纷纷涌上前来,将杨过围在中间,七嘴八舌地表达着关切与问候。

    “杨兄弟受苦了!”

    “郭大侠黄帮主之事,我等亦感痛心!”

    “杨兄弟节哀……”

    “有什么难处,尽管开口,兄弟们都在!”

    “据闻杨兄弟在歹人行凶数月前便不见踪影,我还道是旁人瞎说。”

    “如今看到杨兄弟,方才知晓是真,定然是杨兄弟吉星高照,冥冥之中自行避祸了。”

    “哎——也不知究竟是何方歹人,如此狠辣。”

    “那还用说,定是蒙古鞑子派的绝顶高手。”

    “哼,他们还贼喊捉贼,敢做不敢认,反诬是我大宋武林内乱!”

    .......

    一时间,场面竟显出几分劫后重逢的温情来。

    法台上的无色方丈见状,紧绷神色似乎也缓和了一分。

    然而,就在这温情弥漫之际,被众人围在中心的杨过,那麻木面孔上,忽地浮现出一抹嘲弄嗤笑。

    那双空洞眼睛缓缓扫过一张张或关切、或同情、或好奇的脸。

    最终,沙哑声音穿透了风声与人语。

    “呵……我原还可惜,我爹妈早死,义父又为那裘笑痴所杀,当是无父无母、孤苦伶仃的孤儿……”

    “没想到……竟还有这么多兄弟友人……我确实是忘了。”

    他轻轻摇头,仿佛在嘲笑自己,又仿佛在嘲笑整个世界,“忘得一干二净……”

    “如今.....”话音一顿,语气陡转森寒,“当真是天助我也!”

    话音方落,法台上一直凝神戒备的觉远和尚瞳孔骤然收缩如针,一股前所未有的警兆直冲顶门!

    他猛地踏前一步,僧袍鼓荡,声如霹雳炸响,“住手!!!”

    迟了!

    “嗤——!”

    一声极锐利的破空声,瞬间撕裂了风声与人声!

    只见杨过腰畔那柄古拙长剑不知何时已然出鞘。

    剑光乍现,快得只余一道凄冷的寒芒残影!

    那剑光并非大开大阖,而是如鬼魅毒蛇,贴着围拢他的人群脖颈处,划出一道刁钻、精准到令人绝望的弧线。

    快!

    快到极致!

    狠!

    狠绝无情!

    长须鬼脸上的惊喜尚未褪去,便凝固成错愕,一道细细血线在他颈间悄然浮现。

    史仲猛关切的眼底瞬间被无边恐惧与茫然吞噬,咽喉处同样绽开一点妖艳殷红。

    方才围拢上前、嘘寒问暖的七八人,无论武功高低,此刻尽皆僵立如偶,眼中只剩难以置信的死寂。

    下一刹那——

    “噗!”“噗!”“噗!”

    ……

    细微喷溅声连成一片!

    温热血雾猛地自他们颈间喷薄而出!

    在昏黄摇曳的灯火与漫天狂舞的风沙中,泼洒开一片惊心动魄、妖异凄艳的猩红!

    七八具躯体如同被抽去筋骨,软软瘫倒,鲜血迅速在青石板上洇开、蔓延!

    这一刻,全场死寂。

    唯有狂风,依旧在凄厉嘶吼。

    下一瞬,惊呼、骇叫如同被点燃的炸药桶,轰然炸开!

    “啊——!”

    “杀人了!!”

    “杨过疯了!!”

    人群如受惊的蚁群,轰然溃散!

    靠得近的亡魂大冒,向后猛蹿;稍远些的亦是面无人色,惊恐后退。

    有人被绊倒,引发一片推搡踩踏,惊呼连连;有人慌不择路撞上石灯笼,灯火剧烈摇曳,几欲熄灭。

    方才还温情弥漫的包围圈,转瞬只留下地上那几具迅速失去温度的尸体和一片刺目的狼藉血红。

    铁掌帮众人早已拔刀在手,寒光闪烁,迅速结阵,将何应求、公孙绿萼死死护在核心,人人面色凝重。

    唯有彭长老面色不改,独目半眯,翘指按剑,紧盯着场中那持剑的白发身影,若有所思。

    无色方丈见状,立时惊怒交加!

    他早年纵横绿林,这些江湖客中不少人与他有旧,今日来此也是卖他面子。

    眼见杨过竟对与他称兄道弟的好汉们痛下杀手,登时怒火攻心。

    “杨过!你在干什么!”

    喝罢,便要飞身上前动手,却被觉远一把按住肩膀。

    他功力不及觉远深厚,一时挣脱不得,只得双目圆瞪杨过,口中怒喝如雷道:

    “他们不但与你无冤无仇,更视你为手足兄弟,你为何痛下杀手!”

    “莫不是疯了!”

    就在无色怒吼之时,场中早已动作!

    但见场中武僧熟铜棍一振,如林挺立,瞬间结成一个个十八罗汉阵,棍头齐指杨过,杀气凛然。

    无因、无嗔等几位首座更是身法如电,几乎在杨过收剑的同时便已飞身掠下法台,如鹰隼般扑入场中,各自占据方位,融入武僧阵势。

    眨眼间,一个由高僧主导、棍阵为基的森严包围圈已然形成,将杨过层层困在核心。

    “哈哈哈……哈哈哈……”但见杨过手持滴血长剑,身形歪歪斜斜,仰天狂笑,笑声在风沙中显得格外癫狂刺耳,“疯?”

    “我岂是裘笑痴那等疯子?”

    “杨过今日,清醒得很!清醒得很哪!”

    “哈哈哈……”

    “觉远,你放开我!”无色怒意暴涨,死命运功想要挣脱,转头看向觉远,眼中似欲喷火,“我要杀了这个畜生!”

    但见觉远死死按住无色,声音低沉而凝重道:“方丈师兄,稍安勿躁。”

    “他——似乎与觉明当初,有所相似!”

    “相似?”无色眉头拧成疙瘩一瞬,旋即骤然转头再次看向狂笑中的杨过,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道:“你是说……他……他真疯了?”

    “为何……为何这些疯人都要……弑杀亲友……”

    亲友?!

    周围高僧,以及内力深厚如彭长老等人闻此二字,顿时心头狂跳!

    他们瞬间联想到昔日裘图疯魔之时,亦是寻遍天下,对身边至亲至近之人痛下杀手。

    眼前这杨过,莫非……

    莫非这并非寻常疯癫,而是……而是他们在走同一条以杀证道、灭绝人伦的邪路?

    法台之上,高僧们相顾骇然,其中尤以觉远最是震惊。

    他并非惧杨过本身,即便对方方才那惊鸿一剑精妙迅疾。

    他是心头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悚然念头——

    当初裘图屠戮少林,或许并非全然受制于疯魔神志混沌,而是……心中本就有意弑杀师门?

    疯魔只是表象,抑或故作伪装?

    当然……此念一起,觉远心中却如翻江倒海,难以接受。

    因为他想不通他那觉明师弟,早已是天下公认的第一,万无必要为了武学更进一步,而行此邪路。

    况且,武学一道,终究讲求天资、悟性、勤勉。

    弑杀师门亲友,又能有何裨益?

    便在此时!

    一道刻意压低的嗓音陡然响起,声虽不高,却如金针破絮,竟将漫天风吼与杨过的狂笑生生压住。

    “杨过小兄弟,你手中这柄剑……瞧着倒眼熟得紧。”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彭长老歪着头,一手负后,一手翘指按着腰间剑柄。

    那只独眼寒光迸射,死死锁住杨过手中犹带血痕的长剑,嘴角噙着三分阴冷笑意。

    “老夫若是没记错,此乃帮主夫人身前佩剑。”

    说着,缓缓朝前踱步。

    “本该供奉在襄阳铁掌帮的香堂灵位之前,受我帮众世代敬仰。”

    “怎会……到了你的手里?”

    话锋至此,陡然一转,寒意森然,“怪不得……怪不得那夜郭府遭劫。”

    “我帮中不少兄弟也死得不明不白,连这夫人遗剑都失了踪影……”

    “偏生老夫什么都查不到……”

    但见彭长老脚步一顿,另一只手虚点杨过,冷笑大盛,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刺耳,“原来——是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