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雾浮绕,流云漫卷。
太清仙域的环境祥和而静谧。
凤倾木着脸快步走过玉阶,白色缠绕金纹的衣袂起伏,金色纹路顺着衣身缓缓晕开,仙气清冽和明艳炽烈得到完美结合。
料子是极轻的云绡轻纱,覆在身上似拢了满身绮丽云霞,垂落时柔和蕴光。
她都换多少件法衣了,简直是变态。
玉阶下面是平坦开阔的场地,玄都悠然卧在躺椅上,睡得正香,太极图安静的守候在侧。
凤倾顿住脚步,神色莫测的盯着玄都。
睡什么睡,怎么睡得着的!
一想到某人,凤倾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抬指掐诀,玄都身下的座椅顷刻间化为齑粉,随风散去。
玄都扑通一下摔在地面,直接被摔醒了。
他睁开眼睛,茫然无措的摸着后脑勺。
这是怎么了,他为何睡在地上?
旁观的太极图:“……”
默不作声,安静装死。
可怜的小玄子,自求多福吧。
本图也没招。
玄都茫然坐在地上,抬眸看见双手环抱,高贵冷艳的凤倾。
“你这个年纪,究竟怎么睡得着的,大好的修炼时光,都被你给浪费了。”
玄都:“……”
真论起年纪,他比凤倾大了十几个会元。
“在下只是小憩一会,并未耽误修炼。”
玄都摸不清楚原因,好脾气的解释。
老师呢?
自己的心上人,难道不应该时刻上心吗?
哪有让徒弟在前面应对的道理。
这么特殊的身份,他也很为难啊。
“狡辩,你就是在虚度光阴。”
凤倾高傲的轻哼,缓步至石桌前落座,白色衣袂垂落如流云,其上金纹闪烁华光。
玄都这才注意到凤倾穿的法衣,分明是老师同款,她身上的太清道韵浓郁到难以忽视,明晃晃的彰显存在感。
“……”
玄都忽然尴尬,掩饰性的低头。
老师真是,也不收敛点。
莫不是老师把人惹毛了,然后他被迁怒了。
玄都默默的起身,缓步走到凤倾对面落座,望着空荡荡的桌面,自觉的拿出灵果,掏出茶具煮茶。
“道友消消气。”
玄都把热茶推到凤倾面前,干巴巴的开口。
身份上是师娘,但名分上只是道友,老师何时才能定下名分,也好明确称呼。
“哪里看见我生气了?”凤倾指尖轻轻捏着茶杯,眼皮微敛,话音轻飘飘的,听不出喜怒。
“……是在下失言。”
玄都老实巴交的点头。
老师怎么还不来?
让他修炼和打架都没问题,原谅他真的不会安慰人,而且他来安慰也不合适。
这一刻,玄都深深觉得,还是多几个同门更好,就不用自己硬着头皮顶上了。
内心千呼万唤,太清终于出现了。
鹤发松姿,白色金纹道袍垂落如天边朝晖,面容俊美清雅,清寂的眼底望过来时,溢着点点柔光。
“老师,弟子先行告退。”
玄都松了口气,连忙起身行礼,他只想赶紧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凤倾身子斜靠着,视线随意游移,“走什么走,好好坐着,没有什么不能听的话。”
玄都顿住。
无措的看向太清,那他走还是不走?
太清无奈轻叹,只能道:“坐下。”
玄都:“……”
他默默的坐回去,心中浮现浅浅的忧愁。
身为弟子,理应为老师分忧解难。
可是两人相处,他在这里像一盏闪耀的明灯,过分亮堂了。
他真是不合时宜。
玄都只能低头喝茶,假装自己是团空气。
太清坐在凤倾身侧,轻轻覆上她的手,“是我不对,保证没有下一次。”
凤倾反手将太清的手压在下面,狭长的凤眸微眯,“原来你还想有下一次。”
太清眼眸微垂,轻声道:“没有。”
凤倾凑近他的面容,几乎碰在一块,“心口不一。”
太清:“说到做到。”
凤倾呵呵一笑,表示她已经看透了一切。
“这话是单你一个有用,还是加上老君?”
“你们两个诡计多端,合起伙来耍心眼,这些时日,我已经领教过了,别想和我玩文字游戏。”
太清耳尖微热,“都有用。”
玄都:“……”
不敢抬头,尴尬的脚趾扣地。
这是他能听的话吗?
老君居然也在?
玄都端起茶杯掩饰心中的尴尬,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凤倾恨恨道:“你们两个变态。”
太清:“嗯。”
“咳咳咳……”
玄都手一抖,猝不及防被呛到,俊脸薄红,手忙脚乱。
这都是什么虎狼之词,放过他吧。
“有一个朋友给我发消息,我、我先走了。”
玄都起身一礼,不等两人说话,火急火燎的离开。
早知道就跑快点,他就不应该留下来。
太极图咻的一下跟了上去,它也不该在这里。
“太清圣人,你徒弟被你的直白吓走了。”
凤倾单手撑着脑袋,眼尾微挑,轻飘飘道。
虽然谈论的为风月之事,但她坦坦荡荡,没什么可害羞的,上古洪荒多的是狂野派。
人族刚诞生之时浑身赤裸,后来才有了羞耻心。
太清缓缓道:“玄都未曾经历过情爱,心思纯白,所以一时间难以承受。”
他也不觉得有什么。
且不说师徒多年的情谊,不用太过见外,圣人的心境何其稳固,天塌地陷而不改其色。
和喜欢的人相处,就是会情不自禁,调情也是天地伦常。
凤倾:“他这么纯情,你这个做老师的,不给他安排一下?”
太清:“感情之事,理应顺其自然。”
如果玄都有喜欢的人,他当然会帮着撮合,强行拉姻缘线,对谁都不好。
凤倾:“没错,感情是两个人的事,该随缘自适,勉强得来的缘分没有好结果。”
太清:……
话很有道理,但是他不赞同。
如果她选择了别人,他无法做到放手成全。
强求得来的缘分,同样是缘。
太清端凝着面前的女子,眸色微暗,“我非君子。”
凤倾愣了一下,怎么突然说这个,但是不妨碍她反驳,“你当然不是了,君子端方如玉,谁家君子像你这样。”
太清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对,所以我会强求。”
他的世界,没有放手成全的选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