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因下意识摸了摸脸庞。
洪荒注重修为和背景,容貌只是锦上添花的东西,真正到了生死关头全凭实力,总不可能用一张脸把敌人美死。
再者,修行可以排除身体杂质,修为达到一定程度,还可以重塑道躯,洪荒修士基本上都有一张出色的脸。
她不关注他的修为和身份,只关注他的脸和身材。
结因眼眸微弯,气质更显温柔随和。
“道友既然欣赏贫道的脸,不妨我们先坐下来认识一下,道友想怎么看都可以。”
美色吸引又如何,至少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结因圣人盛情相邀,凤倾却之不恭,但并未找地方闲坐,而是置身人声鼎沸的街道。
长街人流之中,并肩走着两道身影,女子一袭炽烈红衣,如烈火灼灼翻涌,身侧之人素白金边法衣,气质温和淡雅。
两人静静走着,却自成一方疏离天地,被整个凡间下意识忽略、遗忘。
“原来是西昉教结因圣人,是在下眼拙了。”
凤倾神色惊讶,仿佛有些懊恼。
“你我只以道友相交,不谈身份。”
结因无奈轻笑,她分明早就知道他是谁,故意逗他玩呢。
凤倾缓步踏过青石板上斑驳的光影,红衣轻拂而过,眼眸浅浅敛着光泽,“那岂不是对圣人不敬,在下以为不妥。”
“凤倾道友莫要和我生分了。”
结因声线清润温和,目光轻轻扫过她发间光芒内敛的翎羽金簪,似有所指,“道友的发簪,是件了不得的法宝。”
凤倾神色不变,望着眼前鲜活的人生百态,声音轻缓:“道友好眼力。”
语毕,一切尽在不言中。
两人并肩慢行,脚步从容,不疾不徐,顺着蜿蜒青石板路,穿过人潮人海。
周遭所有凡人,目光扫过此处时皆会自然掠过,脑海中不留下半分记忆。
摆摊的商贩,匆匆路过的行人,嬉闹的孩童,无一人侧目,无一人察觉,两人就这般无声无息的穿行在最热闹的人间烟火里,似风、似影、似浮生一梦,存在却又等同于不存在。
喧嚣俗世,尽数于两人擦肩而过。
凤倾望着眼前来来往往、奔波忙碌的凡人,“红尘炼心就该入凡,这样多没意思。”
结因却笑道:“仙凡终究有别,你我贸然出现,入凡人眼中,反而会给他们带来困扰。”
晚风穿街而过,卷起街边幡旗作响,吹动两人衣袂翻飞。
凤倾侧目,明亮黑眸中映出他清挺的身影,“你和传言中的形象不一样。”
她此前和结因没有交集,几乎全部印象都来自于外界的评价,而西昉教最著名的言论,就是此物与我有缘。
仅凭这句话,不知道坑了多少洪荒修士,能有好名声就怪了。
结因唇角勾起浅浅的一丝弧度,眉眼愈发温润柔和:“不知我以前在你心中,是什么形象?”
“阴险狡诈,精于算计,厚颜无耻。”
凤倾言语直白,不懂什么叫委婉。
反正大家都是这么说的。
结因:“……”
真是一点都不留情面呢。
他轻声叹道:“虽然刺耳,但确实如此。”
凤倾:“你不生气?”
结因摇头:“为何生气呢,我不在乎流言蜚语,这些话也并非全是假的。”
“世人皆言西方贫瘠,可如今的西方,已经是我和师弟努力得来的光景,最艰难的时候,灵山寸草不生,灵气断绝,没有一个弟子肯留下,我和师弟为了改变这一切,不择手段,计谋百出。”
“抢东方的资源,挖道门的弟子,都是我们做过的事情,所以没有必要反驳,更没有必要生气,这只是我的来时路,我不后悔。”
但凡有别的办法,谁不想堂堂正正、清清白白的坐于高台,享受世人尊崇。
可现实摆在那里,他和师弟也无法和道门三圣相提并论。
凤倾挑眉:“所以你们挨骂,其实并不无辜。”
结因坦然承认,“我做过的事不会否认,几句流言蜚语而已,只要我不在乎,它就没有任何威力。”
“真有本事可以到贫道面前来骂,贫道也略懂拳脚。”
人生在世,哪有不挨骂的,背后蛐蛐无所谓,但若是贴脸开大,他肯定要好好计较。
西方二圣只是相对于其余圣人很弱,在洪荒依旧是顶尖大能。
凤倾好奇道:“那要是你打不过呢?”
结因:“……”
突然来这么一句,好煞风景。
结因无奈叹气:“那就没有办法了,世间能压得过我的无非就那几人,他们想说我那就说吧,就当是尊敬长辈了。”
结因思来想去,最可能在背后蛐蛐他,而且他还打不过的人,只有一位,那就是通天教主。
太清师兄高冷淡漠,元始师兄端庄自持,女娲师姐慈悲宽和,三位都是体面人,见面三分情,不至于背后说他坏话。
凤倾唇角弧度轻轻勾起,笑意自在眉眼间流淌,“你真是一个有趣的人。”
经过一番交谈,他从她脑海中的刻板印象中挣脱,变得灵动鲜活起来。
人有千面,或善或恶,或喜或嗔,或痴或妄,或柔或刚,有热忱亦有凉薄,有坦荡亦有私心,有慈悲亦有杀伐,结合在一起勾勒出一个复杂而立体的形象。
单面的人生,从来不是完美。
凤倾隐去修为化为凡人,在南瞻部洲各处行走,修行修心,重在心境,她的道基夯实,但心境并不够圆满。
脑海中有很多记忆,让她明悟己身的同时,亦会干扰本心。
过往是最坚固的囚笼,有人穷极一生也无法走出去。
她要化解心中戾气,一点一点的与自己和解,令道心空明。
结因默默的跟在她身后,从来不会多言,分寸和距离拿捏的恰到好处。
她炼心,他度化,同路却互不干扰。
某天,在山下小镇中,她和一位总角小童说话,她用一串糖葫芦把小童哄得眉开眼笑。
稚童捧着吃食,从衣兜中掏出草编,“姐姐,这个给你,就当是交换啦。”
凤倾抬手接过草编,眸色温和:“这是小雀?”
小童摇头,声音稚嫩:“不是哦,是传说中的神鸟凤凰。”
凤倾摸了摸她头顶的小揪揪,笑道:“你见过凤凰?”
小童眨着澄澈的眼眸,脆生生的开口:“没有见过,只是常听阿娘讲故事,说凤凰是天底下最厉害最美丽的神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