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慎儿心中妥帖,不枉她花费那么多的心思在武儿身上。
她是真的害怕刘武成为刘盈那样的不孝子,好在刘武没长歪。
聂慎儿没有忘记刘娡,她始终希望姐弟两人都能好好的,刘武在她面前乖巧,但本性更像刘恒。
“娡儿递了消息,说明日进宫。”
刘武点头:“阿姐是该多进宫陪着母后,我明天会过来的。”
刘武明白聂慎儿的担忧,刘娡是他的亲姐姐,感情摆在那里,打断骨头连着筋。
关于刘娡的身世,他听刘恒提起过,毕竟他已经是太子了,有些事不需要瞒着,但刘武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不是刘家血脉怎么了,反正刘娡和他一母同胞,依旧是亲姐弟。
成为皇后,日子没什么变化,后宫如今只剩下她一个人,刘娡有家庭,刘武有公务,无法时刻陪伴在身侧,她有的时候也会去找薄太后说说话。
薄太后口嫌体正直,嘴上说嫌弃,却每次都会将她留下,还会备上她喜欢的茶点。
“哀家没有想到,你才是最终赢家。”
薄太后感叹,她和窦漪房斗来斗去都没有占到便宜,结果窦漪房最后自己被废,还和刘启一起去了封地,她眼中柔柔弱弱、不争不抢的聂慎儿,一跃成了皇后。
以窦漪房心眼,不该败的这么快。
薄太后好奇:“你和窦漪房,真的是纯洁姐妹情吗?她已经离开长安了,你能不能说说,哀家保证不告诉皇上。”
聂慎儿嘴角一抽,薄太后的脑回路还是如此清奇,多年抓住这个问题不放。
“回太后,确凿无伪。”
薄太后:“没劲。你赶紧走,哀家要休息了。”
聂慎儿娉娉袅袅的起身,“那母后好好休息,臣妾告退。”
走就走。
薄太后:“……”
就不能说句好话,给个台阶下。
离开长信宫,聂慎儿带着宫人四处散心,最后去了莲花台。
此台临水而立,白玉栏杆曲折环绕,台下碧池浮着浅浅青荷,水面映着天边残霞,碎光潋滟。
聂慎儿站在高台上,望着池中荷影,曾经有人称赞她的舞很美,会为她伴奏。
后来,她已经很多年没有跳过舞了。
聂慎儿抬手,广袖轻扬,步步生姿,裙裾随晚风缓缓旋开,宫人们自动退开,守在周围。
一舞终了,没有声乐,却响起了清脆掌声。
聂慎儿转过身,见到了一袭玄色常服的刘恒,他看着她,眼底含着惊艳和欣赏。
“仙仙其舞,悠悠其容,甚美。”刘恒不吝赞叹,上前握着聂慎儿的手:“朕还是第一次见你起舞。”
聂慎儿露出浅浅的笑意,“陛下谬赞。臣妾少时被逼着练舞,后来就不喜欢了,今日来此,忽然起了兴致,不知竟会被陛下所见。”
刘恒笑容微顿,随口一提,竟又触及慎儿的伤心事了。
他揽着聂慎儿的肩膀,温声道:“不说这些了,天色已晚,随朕一同回去用膳。”
乘着暮色,两人携手回到椒房殿。
刘武十五岁那年,刘恒生了一场大病,卧床不起,聂慎儿守在病床边,悉心照料。
刘恒醒来时,看见伏在榻边小憩的女子,眼下青黑,遮掩不住的憔悴。
他轻抚女子的乌发,目光柔和,不管她心中想着谁,总归,后半生都属于他,死后亦要合葬。
“陛下?”聂慎儿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看见刘恒已经坐起来了。
刘恒轻声开口:“慎儿,你是皇后,无需日日守着朕,要注意自己的身体。”
聂慎儿回道:“正因为臣妾是皇后,才要守着陛下。”
刘恒默然,轻叹道:“罢了。”
她是为了武儿。
刘恒拉着聂慎儿的手,“你已经几日未曾安眠,上来歇会,有宫人在。”
聂慎儿这几天都没有睡好,确实精神不佳,刘恒卧病,她身为中宫皇后,后宫又没有别的嫔妃可以侍疾,只能自己亲自照看,免得前朝攻讦,毕竟有些喷子就是爱找茬。
既然刘恒开口,她顺理成章的在内侧躺下,闭眼补觉。
等聂慎儿睡着了,刘恒动作轻柔的下榻,叫上门口的王总管去外殿吩咐事情。
“传旨,召淮阳王等人回京。”
王总管心中微惊,低着头应是。
陛下身体不好了,而太子尚未及冠,此时召人回来,陛下莫不是动了杀心吧。
毕竟淮阳王从前可是名正言顺的储君,对当今太子而言是一个相当大的隐患。
曾寄予厚望的孩子,在江山社稷面前,也会被无情舍弃。
刘恒眸色微深,有一瞬间,他确实动了杀心,但刘启至今无子,倒是可以暂时留下来,为武儿抵挡风波。
当一个帝王做出抉择,亲情微不足道,只剩下冰冷的考量。
事情交代完,刘恒回到内殿,坐在案牍前,提笔写了一封圣旨,将所有能盖的印章全都盖上,秘密在天禄阁存档。
他感觉自己没多久好活了,驾崩之前,会将旨意交给慎儿,希望这一份旨意不会被用上。
淮阳王刘启风尘仆仆的回京,随行车队中还有窦漪房和刘盈。
“儿臣拜见母后。”
刘启看了一眼聂慎儿,行跪拜大礼。
现在,她已经是他的嫡母了。
“免礼。”
聂慎儿面不改色,刘启变得沧桑了许多。
椒房殿已经属于聂慎儿,思来想去,她将窦漪房安置在昭阳殿,这是她从前的居所,里面的布置依旧完好。
窦漪房回来后就病倒了,昭阳殿笼罩着苦涩的药味,太医说是因为奔波劳累。
聂慎儿吩咐太医好生照料,还亲自给窦漪房喂药。
“慎儿,你来了。”
窦漪房倚靠在榻边,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细细描摹着聂慎儿的容颜,岁月没有在慎儿身上留下痕迹,她一如往昔,风采依旧。
还多出几分时间和权势沉淀出的端庄平和。
“姐姐,你受苦了。”聂慎儿握住窦漪房的手,眉心微颦,细细和窦漪房说着这些年的事情。
窦漪房安静的听着,眉目柔和,看来,慎儿心中的怨怼已经被抚平了很多。
宫人端来熬好的药汁,聂慎儿接过来,亲自服侍窦漪房用药。
窦漪房喝着苦涩的药汁,感觉心中也蔓延开难言的苦意。
她轻声道:“这药太苦了,慎儿,我能不喝吗?”
聂慎儿皱眉道:“姐姐,生病了就得喝药,身体才能好起来。”
窦漪房垂眸望着漆黑的汤药,似乎有什么从眼底闪过,最后只是笑道:“好,都听慎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