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殿。
聂慎儿只穿一件单衣,等着宫人给她拿衣服过来,结果等了一会,迟迟没有人出现。
她疑惑的往屏风后面走,结果突然有人从背后将她抱住,聂慎儿险些一巴掌直接扇过去。
闻到熟悉的熏香,聂慎儿的手硬生生转了个弯,覆上腰间的手。
“陛下怎么突然过来,吓了臣妾一跳。”
语气娇嗔,心中无语至极。
刘恒低声开口:“自从武儿出生,你对朕的态度敷衍了许多,慎儿,在你心中,朕究竟算什么呢?”
聂慎儿:“……”
刘恒该不会是受什么刺激了。
“陛下好端端的说这些做什么?”
“当朕随口一问。”
刘恒心中苦笑,他真是魔怔了,问这些话无异于自寻烦恼,慎儿何曾喜欢过他呢,吕禄才是她念念不忘的那个人。
他曾以为时间能软化一切,后来发现,活人永远争不过死人。
身体忽然悬空,聂慎儿被抱起放在屏风后面的锦榻之上,眼中闪过惊讶。
“陛下,娡儿和武儿还在外面,而且现在是白天。”
“让朕放纵一次。”
聂慎儿:“……”
不是,刘恒到底怎么了?
刘恒久久没有出来,宣室殿的宫人立刻会意,派出宫女去内殿门口看一眼情况,并不着痕迹的拦住刘娡和刘武。
等宫女回来耳语几句,黄门令更是笑眯眯的哄着两人,可不能被临淇公主和梁王殿下闯进去了。
别管现在是不是白天,身为宣室殿的宫人,只需要依照陛下的意志行事,不需要多嘴。
刘娡有些疑惑,但并未多想,只以为两人有事要谈,毕竟两人的形象一直很靠谱。
而刘武听了黄门令的话,低头认真的描字。
临近傍晚,刘娡已经离开了,她需要回去做功课。
皇室重视教育,大汉的皇子和公主一起启蒙,她已经快到选驸马的年纪,需要学的东西更是繁多,不能丢了皇家的颜面。
而且公主有汤沐邑,总得学会看封地的账目,免得被下面的人欺骗了。
刘武年纪小,课业倒是不重,他练完字,眼巴巴的在外面等着。
“王总管,阿娘和父皇怎么还没有出来啊。”
黄门令姓王,也可以称呼一声大总管,此刻,王总管只能尬笑,他也不知道啊。
“殿下,不妨先用些点心,垫一垫肚子。”
王总管只能招呼人端来吃食,哄着刘武,他没忍住叹气,还好梁王殿下向来乖巧懂事,不哭也不闹。
刘武咬了一口,还是蔫哒哒的,“我想和阿娘一起吃。”
他最粘的就是聂慎儿。
过了一会,刘恒容光焕发的出现,将刘武抱了起来。
刘武乖乖的靠在刘恒怀中,探头探脑的往里面看:“父皇,阿娘怎么没出来?”
刘恒轻咳一声,“她已经睡下了。”
“阿娘不舒服吗?”刘武焦急的扯着刘恒的衣袖:“父皇,快叫太医。”
刘恒摸了摸他的脑袋,“她很好,只是有些累了,武儿随朕去宣室殿好吗?别打扰到你阿娘。”
听见聂慎儿没事,刘武瞬间安静下来,点了点头:“好。”
吩咐昭阳殿的宫人照顾好慎夫人,刘恒把刘武抱走了,武儿聪颖机敏又孝顺,他想看看能不能培养起来。
刘武对慎儿孺慕孝顺,对皇后也恭敬爱戴,不像刘启那个逆子。
此后,太子妃久久未立,刘恒没有再管,前朝老臣提及,也只是说自有考量。
大家不懂,太子究竟是怎么想的,让他娶妻纳妾,就和要了他的命一样,至于吗?
直到刘武八岁时,该去梁国就藩了,刘恒直接宣布,梁王留在长安遥领封地。
前朝哗然,陛下莫非是动了废长立幼的心思?
昔年,太祖皇帝宠爱赵王刘如意,也是让赵王遥领封地。
他们本该以死相谏,据理力争,让刘恒改变想法,可是一想到太子的骚操作,突然沉默住了。
不是他们不上奏,实在是太子不争气啊,惠帝好歹有子嗣呢,太子连个女色都不近,江山后继无人,才是最致命的缺点。
薄太后把刘启叫到长信宫,“前朝的风声,你也听到了,哀家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到底娶不娶太子妃!”
“不拘泥姑娘的身份,只要你肯娶就行。”
刘启神色淡淡:“不娶,孙儿觉得武弟当太子很合适。”
他现在如果回头,可以坐稳太子的位置,然后刘武这个威胁到他地位的人,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死,如同昔日的赵隐王。
其实他对刘武的感情不算深,还比不上刘娡,但是他心中总是念着一个人。
有的时候,刘启也觉得自己很可笑,居然能因为心中的执念,放弃太子之位,他以前都不知道自己原来是大情圣。
可是真到了这一天,他却很坦然,甚至觉得解脱,得不到,那就送她上青云。
他对不起母后,他是一个不孝子。
薄太后气不打一处来,挥手让刘启滚,简直是有病!
冷静下来后,她又开始盘算起来,武儿确实是个好孩子,比刘启小时候乖多了。
因为窦漪房的原因,她不怎么喜欢刘嫖和刘启,后来刘尊死了,她只剩下这两位孙辈,才转变态度。
只可惜武儿这个年纪,薄家没有适龄的女孩。
储君之事尚未定论,刘娡到了出嫁的年纪,帝女出降,必需门当户对,同姓不婚,非列侯不尚主。
刘恒精挑细选确定了驸马人选,干脆利落的赐婚,驸马为开国功臣之后,门第体面,底蕴深厚。
他将刘娡当亲生女儿养大,自然不会在婚事上亏待了。
而且既然要培养刘武,刘娡的婚事就必须要慎重,公主出降,本质上就是一种联姻。
赐婚圣旨颁布,刘娡在宫中待嫁,夫家纳征,皇室备嫁妆,并在长安修建公主府。
流程走了大半年,刘娡穿上嫁衣拜别长辈,带着莫离一起离开了皇宫。
莫离陪伴在刘娡身边多年,她当然要为莫离养老。
刘盈在送亲队伍中看着这一幕,有欣慰亦有惆怅,一转眼,刘娡都出嫁了,莫离也能跟着离开皇宫过安稳日子。
聂慎儿神色伤感,她的娡儿已经长大,这就嫁为人妇了,感觉心中仿佛空了一块。
大好的日子,她强忍着没有落泪,可眼眶还是红了。
聂慎儿拒绝了旁人的陪同,只带着刘武回到昭阳殿,抱着刘武落下泪来。
刘武笨拙的给聂慎儿擦眼泪,“阿娘别哭,阿姐就在长安,随时都能见到,儿臣也会永远陪着阿娘。”
跟在刘恒身边的几年,刘武快速成长,隐约能猜到刘恒的想法。
虽然对不起母后和太子阿兄,但他不会退让的,权力之争,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他想让阿娘成为大汉最尊贵的女人,任何人都不能压在阿娘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