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慎儿面上带着忧愁,和莫离对上视线时,险些没绷住表情。
莫离不愧是曾经的长乐宫掌事姑姑,一秒开演,配合默契。
“我知道了,叫上馆陶,一起过去吧。”聂慎儿抱紧孩子,微微颦眉,怎么看都是不情愿。
亭台水榭。
刘恒负手而立,静静的看了许久,他听说馆陶去了昭阳殿,随后聂慎儿抱着孩子出门,一行人往太液池那边而去,出于某种说不清的心思,他也过来了,只不过刻意避开,并未去打扰。
她看着馆陶的目光很温和,抱着孩子时满身温柔,和在他面前完全不一样。
她依赖皇后,宠着馆陶,呵护孩子,唯独对他避之不及。
聂慎儿分明看见他了,却想装作没看见。
倒是她身边的那个宫女,应该就是莫离,知道皇宫的主人是谁,懂得劝她。
刘恒眼眸微闪,他本来没想打扰,但是看见聂慎儿犹犹豫豫,恨不得转头就走的样子,忽然不打算离开了。
不想见到他,他还非要见。
聂慎儿叫住正在撒欢的刘嫖,刘嫖看了一眼凉亭里的人,连忙整理仪容,一起去见刘恒。
刘嫖心中嘀咕,父皇怎么在这里。
她玩得正开心呢。
至凉亭中,聂慎儿垂眸,屈膝行礼,“见过陛下。”
刘恒伸手搀扶,“你抱着孩子,不用多礼。”
聂慎儿微顿,抱紧娡儿,不着痕迹的后退了一步。
刘恒缓缓收回手,眸色微暗。
刘嫖快速行了一礼,跑到刘恒身边,拉着刘恒的手臂:“父皇怎么在这?”
刘恒笑容温和:“路过这里,刚好看到你们。”
他余光瞥了一眼聂慎儿,见她又变成缩头乌龟,笑容微顿,轻拍刘嫖的肩膀:“馆陶,你的课业做完了吗?”
刘嫖:“……”
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变得垂头丧气。
开开心心的时候非要说这些令人扎心的话,父皇真是讨厌。
刘恒:“你是大汉公主,当为万民之表率,不可耽于玩乐。”
刘嫖蔫头耷脑,“儿臣知道了。”
聂慎儿看着失落的刘嫖,欲言又止,抬眸的瞬间撞进刘恒眼底,怔愣片刻,当即低头一言不发。
馆陶公主的事情,轮不到她来多嘴。
“父皇,姨母,我先回去了。”
刘嫖闷闷不乐的离开了。
宫人和莫离都被刘恒的人拦在外面,只剩下聂慎儿抱着孩子,忐忑不安。
“陛下……”
“这个孩子叫娡儿?”
刘恒突然出声,打断了聂慎儿的话。
聂慎儿:“是。”
刘恒:“姓什么?”
聂慎儿:“……”
怎么刘恒每次都能找到重点。
还未等到聂慎儿回答,刘恒看着她怀中睁着眼睛四处望的孩子,神色缓和下来,早就听说孩子很乖巧。
“让朕抱一抱。”
聂慎儿下意识搂紧孩子,眼中浮现警惕,但随后又想到这里是大汉皇宫,刘恒是皇帝。
“是。”聂慎儿不情不愿的开口,小心翼翼的将孩子交给刘恒,忍不住开口道:“娡儿还小,陛下小心一点。”
刘恒眸中浮现笑意:“放心,朕会抱紧她的。”
被陌生人抱着,娡儿也只是安静的眨眼睛,不吵不闹。
刘恒细细打量着怀中的小不点,虽然面容稚嫩,但依稀能看出她的眼睛和慎儿很像,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朕给她选了一个汤沐邑,淇县,地处河内郡,水土丰饶,安稳富庶,封号临淇。”
淇县为富饶上县,已达公主的封地规格,基本不会封给外姓人,但聂慎儿不懂这些。
聂慎儿眼中浮现真切的欢喜:“多谢陛下。”
刘恒语气温和:“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朕冲撞了你,朕答应了皇后,会给你补偿。”
聂慎儿眼眸低垂,轻声道:“我知道姐姐对我好。”
刘恒:“……”
难道不是他给的封号和汤沐邑吗?
眨眼间全成皇后的功劳了,而他再次成了大冤种。
刘恒皱了皱眉,这种感觉很不好,前几次也是这样,仿佛皇后和慎儿是一家人,而他只是一个外人。
“朕答应补偿你,却只给孩子封邑,不问问你自己吗?”
聂慎儿摇头:“给娡儿就是给我。”
刘恒沉默了一下,忽然问道:“你打算一直住在昭阳殿?”
聂慎儿一愣,这才想起来昭阳殿其实为后宫十四殿之一,她起初搬到这里是为了养伤,如今确实不再适合住在这里。
“我会和姐姐说一声,尽快搬出去的。”
刘恒:“……”
说的好像他在赶她走一样。
刘恒:“朕不是这个意思。”
聂慎儿小心接过孩子,悄然后退:“不敢揣测陛下的心意。”
刘恒简直要气笑了,只要他进一步,她就会立刻后退,变成缩头乌龟,她需要庇护,难道皇帝的身份还比不上皇后吗?
刘恒定定地看着低眉顺眼的聂慎儿,心中烦躁,如果皇后在场,她现在定然已经梨花带雨的找皇后诉说委屈了。
“朕说了封号,还没有说具体爵位,朕会封娡儿为临淇公主,赐姓刘。”
聂慎儿抱着孩子的力道微紧,娡儿,未来的荣华,娘亲已经为你拿到了。
她低着头,面上既有受宠若惊,亦有惊疑不定。
“多谢陛下。”
刘恒烦躁的拨弄着腰间玉珏,最后只是道:“朕不会强人所难,回去吧,回去好好想一想。”
说完,他又补充道:“封临淇公主的圣旨,朕已经写好了,朕金口玉言,不会反悔。”
聂慎儿屈膝一礼,抱着娡儿……如今是刘娡,脚步迈得极快,莫离连忙跟上,帮忙扶着手臂。
刘恒在原地伫立良久,他不明白为何聂慎儿对他避如蛇蝎,在他表现得这么明显的情况下依旧装傻充愣。
如果她真的不愿意……也罢,他不至于勉强一个弱女子。
他是皇帝,要什么样的女人得不到?
刘恒眉眼沉沉,转身走得极快。
聂慎儿匆匆赶回昭阳殿,她眉目含愁,神思不属的样子,路上的宫人都能看见。
回到寝殿,把宫人都打发出去,只留下莫离,聂慎儿才摸着娡儿的小脸,唇角微扬。
莫离把门窗都关好,又动作轻柔的给娡儿掖好襁褓,才压低了声音询问:“姑娘?”
聂慎儿:“陛下说,让娡儿姓刘,封临淇公主。”
莫离闻言,神色爱怜的看着咿咿呀呀的刘娡,“真好。”
她早就清楚娡儿不可能姓吕,如今姓刘,前路只剩锦绣明光。
莫离:“姑娘,那你呢?”
聂慎儿坐在锦榻边,拿着长命锁逗弄小刘娡,眉眼温柔。
“不急,还需要再等一等。”
世间无论男女是都一个德行,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越是得不到,越是抓心挠肺,越是心心念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