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恒眼眸微闪,唇边露出温润的笑意,但说出来的话却令聂慎儿整个人都不好了。
“守护在孩子身边的人,叫莫离,此人曾是长乐宫侍女,为太皇太后的心腹,如果孩子的父亲只是普通人,为何能接触到莫离?”
“别告诉朕,这只是一个巧合。”
聂慎儿:“……”
她真的打算这么狡辩。
长安都乱成那样了,为何不能是巧合。
但是刘恒预判了她的预判,再这样说,显得欲盖弥彰。
可是吕禄的身份实在太过敏感,聂慎儿不敢拿女儿的安危去赌,反正孩子是她生的,只要不承认,没有人可以说清孩子的血脉。
聂慎儿快速冷静下来,她不能慌,越慌越乱。
“天底下有很多意想不到的巧合,孩子居然被太皇太后身边的人养着,是很令人意外,到时候我定然会好好感谢这位莫姑娘。”
刘恒微微挑眉,顾左右而言他,看来孩子身世真的不一般。
他倒不至于针对一个襁褓中的幼儿,只是好奇。
皇后说聂慎儿流落乡野,如今看来不像,她和莫离必定认识,认识莫离这种人物,就必然和汉宫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关于皇后的身份问题,刘恒心知肚明,只不过懒得去探究,有馆陶和刘启在,这个秘密没有必要揭开。
聂慎儿忍不住追问:“陛下,不知我何时能见到女儿?”
刘恒悠悠道:“你没有对朕说实话。”
聂慎儿:“……”
聂慎儿暗自咬牙,刘恒怎么如此难搞,幸好她没有一开始就瞄准刘恒,还是窦漪房更好哄。
刘恒:“孩子如今很安全,只不过父亲不明,朕不太放心。”
聂慎儿急了:“她只是个孩子!”
刘恒意味不明的打量着聂慎儿,“朕知道,所以朕没有动她,难道在你眼中,朕就是那等冷血无情的暴君?”
“……”聂慎儿一噎。
好话赖话都让你说了,她还能说什么。
聂慎儿假笑:“不敢,陛下自然是慈悲为怀、宅心仁厚、宽和爱民的圣君。”
她现在更加坚定了抱窦漪房大腿的决心,实在是刘恒太难搞了,拿捏窦漪房多容易啊。
刘恒挑眉:“心口不一,朕觉得你在讥讽朕。”
聂慎儿:“……”
聂慎儿攥紧了衣袖,深吸一口气,心中暗骂狗男人,刘恒分明是故意找茬,反正怎么说都不对。
“不敢。”
两个字,几乎是从牙缝中蹦出来。
聂慎儿低着头,担心自己真的骂出声,她睚眦必报,奈何刘恒是皇帝,能掌控万民生死,当然也包括她,不能冲动,冲动是魔鬼。
都这么久了,窦漪房怎么还没有找过来?
不应该啊。
刘恒:当然是朕让暗卫把皇后引到另一边去了。
窦漪房急匆匆找来,就看见聂慎儿蔫头耷脑的蹲在小径边,眼眶泛红。
刚出来时的明媚灵动消失得无隐无踪。
窦漪房心中一紧,快速上前抱住聂慎儿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的怀中,轻声安慰:“慎儿,慎儿别怕,是我来晚了。”
莫雪鸢掏出一方手帕递过去,同时不着痕迹的观察四周,心中警惕不已。
附近有人。
聂慎儿本来还绷得住,被窦漪房一安慰,心中委屈上涌,伏在窦漪房的肩膀轻声啜泣,直接把刘恒卖了。
“姐姐,我、我遇到陛下了,陛下说找到了我的女儿,但是怀疑孩子的身世,不肯让我见孩子,还威胁我,姐姐,我好害怕。”
暗处还没走的某人:“……”
刘恒神色僵硬,温润的面具当场裂开。
她居然就这样和皇后告状,直接把他说出去了。
而且他什么时候威胁了?
窦漪房神色微变,脑海中快速思索,皇上先她一步找到孩子,还找上了慎儿,居然一点消息都没有和她透露,莫不是产生了怀疑。
“慎儿别怕,一切有姐姐在。”窦漪房一边思索对策,一边安慰聂慎儿。
在她心中,慎儿当然比孩子更重要,若是不得已,她会舍弃孩子保住慎儿。
当然能够两全最好,当务之急是探清刘恒的态度,她自认对刘恒还算了解,不应该容不下一个孩子才对,即便是吕氏血脉,也不可能对刘恒造成任何威胁。
聂慎儿伤心极了,眼泪簌簌落下,指尖攥着窦漪房的衣襟,肩头微微耸动,明艳灵动全都碎在了泪光中。
“慎儿,快别哭了,仔细眼睛疼,姐姐会帮你的。”
“慎儿姑娘当心身体才是。”
窦漪房和莫雪鸢主仆两人轮番上阵,却怎么哄都哄不好,最后手足无措,心中怜惜又恼火。
陛下简直太过分了,居然无缘无故的欺负慎儿。
刘恒觉得很冤枉,他分明没有威胁,那个孩子身世不明,和吕后有关联,他问一句怎么了?
聂慎儿不肯说,他也没有做什么。
要是他真的想逼问,有一万种方法让聂慎儿开口。
低低的啜泣声如影随形,萦绕在耳边,令他心情陡然烦躁起来,刘恒手指轻捏着腰间玉珏,眉心紧锁。
难道他真的很过分?
刘恒招来暗卫,低声吩咐了几句,随后从暗中缓步走出,再让聂慎儿这么哭下去,他真成十恶不赦的坏人了。
与其等着皇后找上门和他对峙,不如直接说清楚。
刘恒:“朕没有威胁你。”
众人一惊,连忙低头行礼:“见过陛下。”
聂慎儿跟着行礼,随后紧紧贴在窦漪房身边,根本不看刘恒,她担心看一眼就绷不住了,更担心被刘恒看穿。
伤心为真,但她一分的伤心能演出十分的效果。
刘恒和窦漪房对上视线,两人此刻不像夫妻,倒像是敌人,刘恒的目光扫过聂慎儿,窦漪房立刻将聂慎儿护在身后。
刘恒轻扯嘴角,皇后真把她放在心尖上呵护,难怪这么爱哭。
窦漪房:“陛下为何要吓唬慎儿?”
刘恒有些想笑,不愧是他选定的皇后,聪颖善思,他说没有威胁,皇后就换成吓唬,依旧是一个意思,却不着痕迹的把欺君的可能罪名摘掉。
刘恒负手而立,不紧不慢的开口:“皇后不妨让她亲口说,朕是怎么吓唬她的,如果是朕做的,朕一定承认。”
皇后被感情冲昏了头脑,看不穿“小可怜”的伪装。
但是他可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