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禹错愕：“不信？”
“你这个表情，可比先前有意思多了。”乔云淡道，“我相信关于饕餮的一切，你说的都是真话，但不信你会出卖她。”
“有些人喊着挚爱啊什么的就跳万米高空了，她好爱你啊。听哥哥说，初遇你们的时候，两个人青天白日关着船舱门不知道做什么，脸上那么大两个乌龟，好像不是契约兽应该做的事情吧？你也很宠她嘛。”乔云淡调笑。
信他会为了自由出卖红衣小姑娘，不如信她能重修合欢道。
江禹叹了口气：“她先出卖我身上有器灵的，我也出卖她一回，不是很公平吗？”
“那我也可以理解成她是为了保下你这条小命啊，”乔云淡摊手，“依照惯例，我们都是先杀人，再越货。要是你身上有器灵，那就不一样了。”
“说实话，我并不在乎她是不是凶兽饕餮，我有自己的灵兽，暂时没有兴趣换掉它，而且养一只无底洞吃货，我每天出工都未必能喂饱她，才不会不自量力起贪念私心。”
“但你说那是有价值的情报。”江禹微眯起眼，“你诓我？”
乔云淡摇了摇头：“你我都心知肚明一件事，你主动说出来了，我便也验证了它，所以你的话，很有价值。”
江禹微顿，勾了下唇角。
“我的好哥哥，在我面前演了场戏。”乔云淡负手而立，自嘲道，“我让他杀掉的女人，恐怕不仅没死，反而都已成了他……”
她深吸口气，没再往下说。
出身合欢道，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采阴补阳的门道，从陶破风破戒使用第一个炉鼎开始，她就有所觉察。
那些女修惨烈的叫声，让她想起师门的教诲。
合欢道，主修阴阳大乐，利他、利己。
陶破风不是她师门中人，不懂这些教义，便以门外汉龌蹉的揣测，走了邪路。
她眼里揉不下沙子。
但又能怎么办，断云号初立，正是壮大的时机，他们不能内讧。
她只能以嫉恨之名，给被俘虏的女修一个痛快。
很多时候，陶破风愿意给她面子。
但遇上资质好的，他更擅长阳奉阴违。
“当然了，你也借此，在我这里验证了另一件事。”乔云淡道。
江禹利落承认：“你与陶破风不睦。”
乔云淡凝视他许久：“聪明人都不长命，你知道了太多秘密，我一定会杀了你。”
“你怎么确定，不是饕餮先杀了陶破风，掀了断云号呢？”
“他一手封穴断脉的好手段，照微境的高手都无可奈何，你不必心存幻想。”
江禹扯唇。
谁说得准，明光不按常理出牌，不知道她那头现在是什么情况，但饕餮纹在他识海里揍系统揍得很欢快，甚至还变出两只手来掏系统肚子。
系统肚子里有——
积分商城。
“别急啊。”他淡声。
一圈金光从他掌心溢出来，法阵落地生根，结界起。
乔云淡拧眉。
她的修为和江禹不相上下，眼下这个人受了伤，真论起来，未必是她的对手，她想不明白他此举的用意。
最后的殊死一搏？
可就算冲杀出去，难道外面的空盗就是好相与的？
一柄链剑出现在乔云淡手中，柔软的剑身蛇一般迅疾地攻上去，却只堪堪在结界上留下划痕。
当着她的面，江禹竟从容地从识海唤出一部书册，一列列文字漂浮在他身周，墨色的字迹很快转淡为浓，最终消弭在他眼底。
他在……临时学习功法？
要把她当练功木桩？
嚣张，简直太嚣张！
乔云淡气了个倒仰，不再留手，操纵链剑再度攻上去。
结界破碎的瞬间，一只修长的手抬起来，捻住其中一缕光，迸裂的金芒顿在半空，一息后，碎片凝实成棱晶，倒映少年沉定的双眸。
那只手并指一点，攻到面门的链剑便再不得寸进。
棱晶卡在那柄剑的每一节缝隙中，暂时克制住它的灵活。
江禹的身形鬼魅般消失在刑架上，待乔云淡再觉察他的气息，回头定睛看去，他已站在舱底牢狱的进出口，慢条斯理地拆下脖子上的铁扣。
这是什么身法？
乔云淡精神大振，终于明白他暴露饕餮的真实目的。
试探陶破风与她的关系不过是方才那场周旋的添头，他有这样的手段，逃出去根本不难，前提是解放出施法的手，以及转移她的注意。
早知道……悔之晚矣！
多想无益，乔云淡一甩链剑，抖去棱晶，气势节节攀高，命轮上的图腾亮起来，竟是一条盘踞的蟒，冰冷竖瞳锁定之处，连幽微烛火都停止了跃动。
雾气弥漫，充沛的水汽让一切都变得湿哒哒，行动似乎因此阻滞。
江禹轻啧，快速燃起灵焰，偏头躲开乔云淡的第一击。
“你有这等天赋，绝不可能是籍籍无名之辈，你的师门也一定底蕴丰厚，你到底是什么人？”乔云淡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
“你们不是不问出身么？”江禹道，“与其与我纠缠，不如想想惹怒了饕餮的大当家会如何。”
“我觉得，他还可以再拯救一下。”他轻松地调侃。
链剑破空而至，他已退出舱底。
天光大亮，断云号乱作一团。
一只毛茸茸的巨大生物吧唧吧唧地踩人玩，鲜活人命在它爪下似乎不过一只只熟透的西瓜，轻易便能汁水与果肉齐飞。
江禹仰望片刻，敛眸笑了笑。
这就是饕餮的兽形吗？
果真如明光自述那般威猛雄壮。
如果嘴里没有叼银灰色手枪就好了。
很诡异啊……
“宿主！”系统同他哭诉，“你知道她都对我做了什么吗！”
“知道。”
揍了这不靠谱玩意一顿，从她肚子里拉出积分商城的列表找挂，然而因为他至今只完成一个任务，可用的积分为0，列表里的挂都呈灰色还上了把锁，于是明光踩着系统脑袋，用傲视群雄的姿态，一字一顿地说：“老娘要赊账，账挂江禹头上！”
她挑挑拣拣兑换了把□□。
这东西威力大，系统为维持战力平衡，只给她一发子弹。
“小气鬼。”她一边看说明书，一边嘟嚷着抱怨，在系统哭天抢地的哀嚎声中，一枪给凑过来要甜头的陶破风肩膀干开花。
巨大的后座力让明光龇牙咧嘴，她甩了甩手，将捂着伤口兀自震撼的男人踹下床。
系统把现代武器吹得天上有地下无，但明光觉得一般般。若非陶破风急功近利，掉以轻心，她觉得这一枪，未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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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破他的防。
而且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算怎么回事，手臂麻麻的。
明光不舒服，遂又往陶破风的伤口上补了一脚。
修士肉躯强悍，还有保命的疗伤法器，区区炸碎肩胛，根本不算致命伤，不过，她倒有了意外的收获。
陶破风用来封印她灵脉的术法似乎与他自身的灵力挂钩，他调动灵力修复伤口，加诸她身的束缚便弱了三分。
换普通修士，这三分力道无关痛痒，但对明光而言，便是他放虎归山的突破口。
“宿主，”系统沉痛地唤回江禹的注意力，“你倒欠我500积分知道不？”
“一发子弹，你卖五百？！”
怎么不去抢！
他任务列表里就没一个奖励超过20积分，当他黑奴啊！
“如果饕餮大人换的是天阶功法，倒也没这么贵，”系统对手指，“但你晓得伐？现代军火不符合世界观，出现一次剧情就必须自动修正一次，耗费巨大。”
一个能召唤西幻龙的东玄修仙界，谈什么世界观……
江禹无力。
“除非……”系统欲言又止。
“除非什么？”
“除非你能让空盗全都闭嘴，没有人知道现代军火这个概念，剧情就不会被污染。”
不会被污染，就不用修正；不用修正，就不必消耗积分。
完美～
“西幻的龙能融入本书，是因为召唤师一职的鼻祖以远游境的修为开辟空间通道，有剧情的铺垫，但枪没有啊，一旦被世人熟知，你猜在这个强者为尊的世界里，五阶以下的修士为了获得额外的战斗力，会不会转头研究现代军火呢？到时候，这就不是修仙世界了。”系统摊手。
“宿主，你现在是不是很后悔没有阻止明光揍我。”
江禹深呼吸：“那倒没有，因为我也想揍你。”
“很久了。”侧身让开明光抛来的空盗，他淡淡补充。
那倒霉催的空盗还有气，伏在地上，朝他身后的乔云淡求救：“二当家，怪、怪物……”
乔云淡后退一小步，避免血污沾染裙摆。
从明光庞大的身躯上艰难收回视线，她咽了口口水，震撼道：“这便是……凶兽饕餮？”
顺滑皮毛沐浴在血一般的残阳余晖中，似有无尽煞气冲天而起，毛茸茸不再可爱软萌，而是万钧雷霆，所落之处，焦土一抔。
她手下的空盗组织反抗、围杀，却如击石的卵。
他们轻易便被凶兽的吼声震退，丢下法器，纵使她修为最高的左膀右臂也不能幸免。
断云号的甲板上充斥空盗愤怒但无力的悲号。
难怪虽然冠以凶兽之名，饕餮依旧是云沧大陆心向往之的无上存在。
她敢保证，现在的饕餮，绝对、绝对不是巅峰状态——陶破风以一身修为为牢，给她下了金丝咒，咒印的存在不以他的性命为转移，无人解咒，饕餮的灵脉便会一直被压制。
“哥哥他还活着吗？”乔云淡讷讷。
“她说好难吃，应该活着吧。”江禹的目光避开地上血肉模糊的人。
即便做足了心理准备，他也依旧不能直视这炼狱般的惨烈景象。
血腥味飘飘荡荡，他有些恶心。
但明光杀到这个田地，他不能露怯。
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