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劫？”明光不可思议地提高音量，“你们打劫我？”
前所未有，闻所未闻。
她看了眼旭日，确认是从东方升起的，哼哼地笑了：“土匪，报上名来。”
“土匪”这个词还是跟江禹学的，开口前，她很是认真地回忆了一番，但怎么听都有一股小孩学大人说话的笨拙调调。
搭配上那张令无数修士折戟的无害脸蛋，任谁看了都会认为，眼前这个少女是被大家长们用心呵护的蠢货，最最好欺负。
他们这些活了今日没明日的凶徒，就喜欢这种不谙世事的小兔子。
大汉们不怀好意地哄笑起来，盯着她的目光愈发淫邪露骨，甚至有人伸出猩红的舌头，缓缓舔过血迹未干的刀背。
仿若舔在她身上。
明光显然被恶心到了，啪叽一下关上支摘窗，扭过头使劲看两眼江禹缓解缓解。
“应付不来？”江禹嘲笑她。
土匪打劫土匪，他也很想知道今天倒霉的会是谁。
明光沉默，片刻后，对着他那张左一只大乌龟右一只大王八的俊俏脸蛋，按住胸口：“yue——”
没缓解住，还差点笑场。
江禹：“……我没惹你吧？”
所幸只是干呕，明光摆了摆手，慢慢将那口恶气顺下去：“不是你，你好看。”
就算吐他脸上，也要在她的杰作面世之前，瞒死了！
她指外面：“那个人，我敢发誓，他这辈子都养不出刀灵，太恶心了。江禹，我跟你说，他的舌头是这样的！”
她伸出两根手指比划：“这样的！一定是他舔刀背没舔好，给自己的舌头剌了一刀，分成左右两截，太狠了。”
小饕餮词汇量匮乏，但形容起事物来也可谓绘声绘色。
江禹：“……你观察得还挺细致。”
明光没理他，趴在窗边，透过纤薄的窗纱往外看。江禹挑了下眉，手伸向床头的妆台，摸到小镜子。
然后，他气笑了。
他就知道。
观摩着两边不对称的墨迹，江禹嘴角微抽，心底却是叹了口气：“画技进步了。”
应该画得挺认真。
现在擦掉的话，她大概率会跟他急。
江禹不动声色地把小镜子藏到枕头下。
几乎同时，明光猛地侧过头来。
他以为小动作被发现，转念间已发挥出毕生最精湛的演技，每一块面部肌肉都恰到好处地表现出无事发生。
不料竟是外头那群没耐心的凶徒动了手。
金刀擦着明光的脸颊飞来，刀风横扫之处，皆为齑粉。
凶兽身躯强悍，并不畏惧这等杀意，侧头躲过之余，她还有空惊叹这一刀的威力。
长在春风里的江禹却没有此等反应能力，刀光闪过时，他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宿！主！你怎么能在这种时候走神！”系统咆哮，“你引以为傲的反应力和手速呢！这要是放王者荣耀，连金身都按不出来的你简直就是游戏界的耻辱！耻辱！！”
尖叫响起的同时，命星点亮那朵霞粉色的海上花图腾，结界展开，将他与明光一同吞没。
江禹按住耳朵，很有底气地反驳：“我不打王者。”
系统：“……你离饕餮远点吧，我说真的，蠢会传染。”
尚未修缮齐整的小破船早在金刀破开窗扉时彻底解体，每一样昂贵的精致家具都被倒灌的狂风扯碎，从高空飘落。
若非系统嚎那一嗓子，他和明光今天都要体会一次什么叫做高空跳伞但没带伞。
江禹垂眸看向底下，山势河脉都被云雾遮掩，再抬眼，金刀悬于头顶，对面那艘覆满铁甲的飞舟上，领头人的面目融化在旭日的辉光中，但被血与火洗练过的眼神，如实质般穿透结界，落在他们身上。
他拎着明光后衣领的手，微微收紧。
这是一群真正的亡命之徒，非天鹤宗那种正道修士所能比拟。
然而紧绷的对峙里，明光在没心没肺地数他的命星。
“九颗！王八蛋！你什么时候晋级的！”她大大声的疑问十分不合时宜。
江禹将她摆好，掏出手帕擦脸上不存在的汗和存在的涂鸦，没反驳“王八蛋”，耐心且冷静地简短回答：“昨晚。”
原身在练级这块确实很有天赋，他几乎以一年一阶的速度稳步晋升，而且得益于和明光契约时的磅礴灵力，他突破的日子比司华年预测的还要早一些。
“我讨厌天才。”明光咕哝。
再次被无视的匪徒们终于无法忍耐。
正常人不都应该害怕求饶，掏出全部身家，然后乖乖受死吗？
他就一个破九阶，还带着个没有命轮的废物，狂什么狂！
哈喇子涂刀背的猥琐汉子祭出命轮，高声请战：“大哥，我去会会他。”
明光一见他，就不受控地发出嫌弃的声音，扒住江禹的腰带往他身后藏。
阿娘说过，不能吃的东西不放进嘴里，能吃的东西要大口吞掉，舔食物是件没礼貌且恶心的事。
她眼睛脏掉啦。
江禹侧目看她一眼，从善如流地将她挡在身后，隔绝那人冒犯的目光。
然后他问系统：“这个时候，我应该说什么台词？”
“最好帅一点。”他补充。
系统：？
“你当我豆包啊！”
“你俩，没区别……吧？”江禹不确定。
“我是智慧生物！不要拿我跟那种人工智障比！”系统破防。
那就是原书没有这段剧情，他可以随便发挥的意思。
江禹懂了。
“为什么不回答她的问题？”
“她方才让你们报上名来。”
系统：？
匪徒：？
连明光都震惊了。
这么嚣张？
不像他啊，他打得过？
江禹却觉得很帅，就那种挥一挥衣袖、云淡风轻的高手风范，他应该有在短短两句话里拿捏住。
“发什么霸总疯？”系统找回声带，扔开原著的设定集，颤巍巍道，“你知道对面是谁吗？”
江禹吐出一口气，破罐子破摔：“没必要，穿书后我就没遇上一个软柿子，食物链最底端的生物不需要知道谁会吃了我。命是一时的，帅才是一辈子的。”
系统：……
明光从他身后探出头来，观察他的脸色。
帅的帅的，但……
她指指他的眼尾：“这里，没擦干净。”
“……哦！”
匪徒的领头人竟在这种情况下大笑起来，他抬手按住手下的躁动不安，示意请战之人退回原地，方朝前踏出一步，双臂撑在船舷上，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
“你们，很有意思。”他的目光锁在江禹身上，“尤其是你。”
骨龄不大，却突破了九阶；身上的服饰十足昂贵，比温家主支的少爷们也不差什么。而且，他有一个女奴，灵巧漂亮，被养得很好。
——只有真正有底蕴、要脸面的家族，才会给这种开不出命轮、被剥夺血脉的奴隶好脸色瞧。
心软善良又天真不知人间疾苦的世家小公子，呵！
飞舟破破烂烂，没想到羊还挺肥。
他将指关节按得啪啪响：“爷爷行不更名坐不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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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裂山魈陶破风是也，乃断云号的大当家。”
嗓音意外地文气。
江禹的心不可控地沉了沉。
这种能在一众凶徒中脱颖而出，当上老大的文明人最难对付了。
他又将明光藏了藏。
倒不是怕明光被觊觎，而是，他们找他茬，他只会毛茸茸地走开，事情闹不大，但惹上明光的话……
江禹抬头看了看太阳。
——不管他们见不见得到今晚的月亮，断云号大概率要炸。
“原来是断云号的大当家，久仰大名。”
“久仰你个鬼啊！”系统吐槽，“这伙人杀人夺宝，高空抛尸，听说过‘断云号’的人都死得只剩下碎片了，你上哪久仰？”
装x踢到两次铁板的江禹：“……不早说。”
“他们到底谁啊？”明光兴奋起来。
江禹顿时头大。
系统跟好姐妹讲八卦般竹筒倒豆子：“全书最大的空盗组织，大女主叶素尘都罕见地在他们手上吃过亏。小饕餮，你知道吗？空盗这个名字，还是因为他们而诞生的，在他们之前拦路抢劫飞舟的，都统称为‘那帮老鼠’。”
云沧十洲并非封闭孤岛，反而因各大家族密切的往来，而道路通达，当陆路和水路都不再满足他们的需求时，飞舟应运而生。
比马车轮渡都贵价，全是一窝窝的有钱人，有点实力的土匪们怎么可能不动心思？
大家族的飞舟惹不起，但蚀月谷这种外观漂亮、不挂徽记的小飞舟，简直就把“快来宰我”写身上。
这群空盗流窜在附近几大洲之间，神出鬼没，即便后台极硬的大家族也照样抢。官府联合大宗门的天之骄子出动了几次，却都铩羽而归，竟越发助长他们的气焰。
他们从十人小队逐步发展壮大，等到与叶素尘为敌时，已经是拥有数百高手的大团伙了。
“他们目前的实力是？”江禹问。
“不清楚，但你说过的啊，反派的实力取决于主角的成长进度，叶素尘目前十一阶巅峰，或是十二阶，断云号的大当家，少说……开元境吧。”
“开元境啊……”明光衡量片刻，斩钉截铁，“可以打！”
江禹生无可恋：“我就知道。”
抢在明光开口激怒这群亡命徒之前，他道：“听家中长辈提起过大名，我深知不是陶大当家的对手，也不愿与各位好汉结仇，但这次出行匆忙，身上没有重宝，还请行个方便，待我平安回去，定当送上薄礼，就当交个朋友。”
这番话，既暗示了背后靠山手眼通天，也摆明了不想惹事的友好态度。若是现实世界，对面大概见好就收了，奈何这是群油盐不进的恶徒。
陶破风笑了笑：“朋友？弱者才需要朋友。”
头顶金刀怦然砸下，震得结界颤抖不止。
明光仰起脸，眼底波光流转，不知在想些什么。
江禹没功夫管她，闷声咽下翻涌的血气，思量结界破裂后该如何应对。
不料比破裂声更早到来的，是背后传来的巨大推力。
——明光掀翻了他。
江禹遭受反噬，猝不及防地呕出一口血来，悬在头顶的金刀砸落在他身侧，凌厉刀风摧折他的法袍，每一道细小的伤口都泛着入骨的寒意。
却比不过心头那点分辨不出滋味的凉。
他难以置信地盯着明光奔向断云号的背影。
“陶哥哥，我主人骗你的！他身上有一件法器，天生知晓天下事的器灵，可厉害了！”少女脆生生的嗓音满是不知险恶的天真，全然一个为了活命什么都能做出来的恶毒形象。
江禹扯了扯唇，低下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