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江珠韫步入仙门之后，每日生活都大差不离。在得知自己暂时无法飞升之后，除了偶尔外出历练外，便是宗门必要的事务。
这样的日子并没有什么不好，甚至就是因为这样的日子，江珠韫才能迅速地从山野村庄过渡到不食烟火的仙门。
于是江珠韫便认定自己喜爱的是安定的生活。这几日郁师弟或光明正大或偷偷摸摸地陪着她，即使她为此感到新鲜，但也依旧遵守约定地将他送回去。
但此刻江珠韫独自御剑，不由出神。“花树因为我多年都孤零零呆在院中，我是不是应该为它寻找一棵或一丛伙伴呢？”
江珠韫试图回想从前移植花树回来时，它周围是否有合适的植物。但她随即一愣——原来那时的记忆已经这么模糊了吗？少见地，江珠韫感到一阵惆怅。她张开嘴，似乎想说什么。
过了片刻，她直盯着前方，微微叹息：“这么多年还是作不出诗，白读那么多圣贤书了。你说是不是？”
周围空无一人，自然没有声音回应。但下一瞬，江珠韫身形一晃，原来是她脚下的剑在左右摇摆。那动作，像极了人摇头。
江珠韫笑得眼睛眯起来：“你不用安慰我啦，你知道的，我早就接受了。”
剑微微铮鸣，似在反驳。
“你想要我最先为你做事啊？那你得等好久好久了。”
江珠韫耐心感受剑意，又轻声回复：“是呀，你会一直陪着我呢。那为了感谢你，我也必须为你作出诗了。”
铮鸣声顿时停下，但江珠韫知道她的剑终于放心了。具体表现为不用她催促，剑自己就“嗖”地加快了。
江珠韫一路半眯着眼抵达掌门殿前。她一步跃下长剑，任由长剑钻进身体中。她悄悄整理被风吹乱的头发和衣服，确认自己依旧是靠谱的模样之后才大步走进殿内。
掌门殿内一片肃静，上古神龙留下的意志盘绕在支撑的八根柱子上，紧紧盯着殿下来人。江珠韫恍若无睹地正视前方，大殿中只有她轻微的脚步声。
见到大殿正前方出现的白色身影，江珠韫加速脚步，随即抱拳并低下头：“掌门，弟子江珠韫如约来拜会。”
那道白色身影慢悠悠转过身，盯着江珠韫看了一会，便从半空中飘了下来。
没错，就是飘！
“珠韫啊，你终于来了。”
江珠韫低着头，不敢去看自家师傅幽魂般的模样。并非因为惧怕，而是她每次见到透明的师傅，便想笑出声。然则这并不符合尊师重道的原则，于是江珠韫此时又在忍耐了。
“让掌门久等了，不知掌门不惜提前出关也要召弟子前来，所为何事啊？”江珠韫盯着眼前的地缝。
留仙宗掌门在江珠韫身边绕了一圈，摸着胡子不满道：“珠韫啊，我不是说过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叫我师傅就好了吗？”
江珠韫顿了一下，“可是上次长老告诉这不符合留仙宗的规矩。”
掌门摸胡子的手停了一瞬，随即瞪眼：“哪个长老？告诉我！”
江珠韫避而不答，见自己徒弟又在装哑巴，掌门熟练地继续说话：“那再说了，我从前刚收你为徒的时候，你都是叫我师傅的。那时我也是掌门，有谁责罚你了？”
白色身影越说越激动，江珠韫盯着颤抖的下半身，暗自深吸一口气，强忍住嘴角。
奈何这口气还是被掌门听到了，“怎么？还嫌我烦了？呵呵，师傅还巴不得你嫌我烦呢，师傅我明明一向开明，你怎么越长大反而越守规矩了。”
江珠韫立即道：“是，师傅。”
白色身影停滞住了，随即无奈摇头：“我说什么了，你就是是是的。总之以后没人时你就叫我师傅，知道吗？你可是我收的第一个徒弟，师傅对你好用心的，难道这点小请求你都不能满足吗？”
江珠韫脑子闪过一些窘迫往事，意识到这是大逆不道后，便瞬间停止回想。她悄悄瞄了一眼掌门，沉声道：“弟子明白了......师傅。”
掌门总算满意了：“嗯，这就很好呀。”
继续在原地感慨时光荏苒了一段时间，掌门在江珠韫几次轻咳之后，终于缓缓说起叫徒弟来的原因。
“徒儿啊，我昨夜苦心修炼时竟然又一次无意聆听到了神谕。上一次的神谕是让我下山收个徒儿，结果我就遇到了你，说明神明依旧眷顾咱们留仙宗。所以，这次的神谕我也要照做。”
江珠韫思考了一阵，确认并无不妥之处后才点头：“师傅说得有理，只是不知这次的神谕是什么？又有什么是徒儿可以帮忙的？”
掌门回想起昨夜的神谕，心中仍然有些疑惑，但他面上不显，语气镇定：“神谕让我再说一个弟子，但此次不用下山，是要在如今的外门弟子中挑选一名。我多年没有举办收徒仪式，且如今我暂时无法完全出关，此时只能拜托徒儿你来办了。”
这理由倒是比自己想得靠谱些，江珠韫没多犹豫便答应了。随即她追问道：“师傅，您收徒想来是看缘分，师妹和师弟虽个性不同，但都是心系留仙宗的好孩子。不知您这次收徒可有什么特别的要求？”
掌门摆手：“既然这是神谕指引我的徒弟，但我便不多限制了。你的眼光——”
话音莫名顿住，江珠韫疑惑抬起头，对上透明身影眼神还是飘忽了一下。
对上自己大徒弟的眼神，掌门也没法把话停在这了。他若无其事继续道：“师傅相信你的眼光，只管大胆去做。若有不懂的，可以问问那些收徒多的长老，他们经常办收徒的比赛。”
江珠韫习惯了自己师傅的随意，便应了声“是”。
见师傅似乎已经无事交代，江珠韫便准备告辞了。谁知掌门又张口叫住了她，江珠韫下意识转身，耐心等待下文。
然而掌门盯着江珠韫沉默了好久，最终只道：“徒儿啊，你最近想下山吗？”
江珠韫蹙眉，不知道应该摇头还是点头。她犹豫道：“最近宗门事务繁忙，再加上还需举办掌门收徒的各种仪式，我恐分身乏术。师傅，是山下出了什么事吗？”
听见江珠韫的回答，掌门脸上看不出满意与否。他点点头：“山下无事，师傅只是这么一问。你的机缘不在留仙宗，若你愿意，还是多下山走走，不必整日拘于留仙宗。宗门这些小子，都快被你惯坏了，干脆把他们扔了算了。”
“师傅，师弟师妹们都很乖巧。”江珠韫笑起来，再次告别，“那师傅，我先去忙了。”
“诶诶，你去吧。师傅也回去修炼了，争取第一时间见到新徒儿。”掌门又摸着自己白胡子。
江珠韫放下心，慢慢走出掌门殿。
刚踏出大殿，殿门便在她身后落下。江珠韫站在屋檐下，却没急着离开。她细细盘算了宗门最近的杂事，确认并无什么要紧事。很好，可以安心地把收徒的事放到首位了。
“我没有收徒的经验，符合条件的长老最近似乎都不在山上啊。”江珠韫摸着下巴，“不过，收徒应该和收养孩子一个道理吧？老人家都喜欢可怜可爱并且懂事的孩子，同门间不可以打打杀杀，不如这次就比谁最懂事吧。”
虽然自家师傅出关还有一阵子，但她决定这次也要给师傅一个惊喜。于是，江珠韫飞快打定主意，甚至将大致计划都罗列好了。
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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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的第一步便是在宗门内发布公示。江珠韫就站在殿前，洋洋洒洒地写了一篇《示留仙宗同门公告》。她挥了挥手，公告消失在空中。
几乎在她挥手的同一时间，这篇公告便出现在了所有弟子们眼前。
包括坐在树上百无聊赖的郁墨。
郁墨一目十行地读完，“噌”从跃下，再次抬头确认不是自己眼花。随即他嘴角逐渐上扬，“终于，又有好玩的了。”
不知想到什么，他难得主动跟系统讲话。“喂！看不出来啊，你还有点本事。竟然可以这么快就让老头改变主意，你是怎么做到的，说说呗。”虽然他的语气依旧不客气。
系统奇怪地很久没有回应，郁墨叫了好几声后，它才发出几声微弱的声音。郁墨狐疑道：“你这家伙难道刚睡醒吗？你还需要睡觉？”
“不知道你在大惊小怪什么？又出什么事了？”
郁墨皱眉：“留仙宗掌门决定在外门弟子中收一个徒弟，这不是你做的吗？”
系统听起来同样疑惑：“我怎么可能做到，我只能以意识存在。”
郁墨不再说话，内心疑虑加深。留仙宗掌门多年前就说过自己不会再收徒，既然不是系统，那究竟谁有这个本领让他改变主意。
他思考得太过入迷，没有注意到系统悄悄地又陷入沉寂。
片刻后，郁墨回过神，没去管脑中的家伙，注意起周围弟子们的反应。瞧他们奔走相告的样子，看来自己此次的对手会很多。郁墨盯着甚至从山下跑回来的弟子们，嘴角弧度依旧上扬。
不论此时要比试什么，这次的赢家只会是自己。江珠韫不愿意自己呆在她身边，他偏偏就要和她作对！
思及此，郁墨突然很想见到江珠韫。按照留仙宗的习惯，这件事恐怕又是交给她吧。自己得快点找她，否则这段日子都见不着那个大忙人了。
想着想着，郁墨脚步动起来，悄无声息地穿过人缝、山峰，终于在日落之前越过层层看守，抵达江珠韫的住处。
看到熟悉的小院，郁墨撇嘴摇头——还说对弟子一视同仁，外门弟子来一趟可谓翻山越岭了。
幸亏他不是一介凡人。
郁墨推门就要进去，但下一刻莫名停住脚步，犹豫一阵最终还是退回原地。竹门前后微微摆动，郁墨始终站在小屋外等待。
他左右走动，低着头数着偶尔飘到自己脚边的花瓣。等到夜幕落下时，郁墨终于听到半空中传来动静。他仰起头，在模糊的月光中，他等的人缓缓出现在他面前。
“郁师弟？你怎么在这？”江珠韫刚刚挑选好比试的秘境，准备回来拿些法器装进去，却见到自己意想不到的人。
郁墨笑容含蓄：“大师姐，你总算回来了。”
江珠韫上下看看，试探猜道：“你有东西落下了？”
郁墨摇头：“我孑然一身，没有东西可以落下。”
“那你是？”江珠韫真是疑惑了。
郁墨扣扣自己手指，轻声道：“大师姐，我想成为你的师弟，你觉得我会赢吗？”
江珠韫终于了然，眼神顿时变得柔和，多么上进、懂事的孩子。她立即肯定道：“你十分符合这次挑选的条件，师姐觉得你一定会赢的。”
郁墨闻言脑中空白了一瞬，随即眼睛亮道：“你说真的？你真觉得我比他们都厉害？”
江珠韫理所当然地点头。
郁墨内心克制不住狂喜，他就说怎么会有人意识到他的厉害。此时江珠韫都能认可他，来时自己恢复下战书，想必江珠韫也会慌乱一阵吧。
两人对上视线，眼神中皆是对对方的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