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兽医在古代逃荒种田 > 1. 灾年卖女
    响水村。

    入夜后万籁俱寂,人畜皆睡。

    村里养猪汉江有金却鬼鬼祟祟地拉开门,确定外面无人后,这才招手示意一双儿女推着独轮车出来。

    曹燕紧随其后,望着自家的青砖瓦房止不住落泪。

    她在江家做了近十七年的填房,好日子还没过够,怎就沦落到要背井离乡啦?

    “天宝他爹,咱真要走啊?”曹燕哭得伤心至极,一时忘了丈夫出门前的叮嘱。

    江有金正低声呵斥着傻闺女慢点推车,以免惊动周遭落脚的难民。

    谁料这瓜婆娘竟先出声捅了篓子。

    一时村中狗吠声此起彼伏,近处几户人家燃起灯,篱笆院内已有村民手持刀棍披裳察看。

    江有金见胡同里人头攒动,连忙抬起车身,嘴里不停催促:“蠢货,还不快推车走,是要干等着人来抢咱吗?”

    他话音刚落,江春绵就听见纷杂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爹,爹,怎么办,那伙逃荒的,好像都往咱们这儿来了。”江天宝急得在原地跳脚。

    江有金脸色难看至极,都交代了莫要喊,悄声些离村,偏这三个蠢货非要弄出些动静。

    怎么办?能怎么办?

    江有金不由斥骂:“赶紧走!”

    江春绵怕露出马脚,只能压下满腹疑虑硬着头皮听话推车。

    这家人半夜是要走去哪?

    眼前发生的一切看着不是拍摄剧组,倒像是她穿越了。

    她原是活在好世道里的执业中兽医,车毁人亡后穿到此地,不等她弄清具体情况,就遭到原身爹劈头盖脸一顿骂。

    原身有些痴傻,记忆里只有眼前三人动辄打骂常常饿得吃不饱饭的画面。

    在确定自个是真穿了,江春绵趁乱回头看了一眼追在后面的那些难民。

    那一个个是饿得眼泛青,牙冒光,挺着大肚张牙舞爪,活似末日电影里的丧尸。

    就在她感到震惊的同时,耳边突然传来了后娘急促的叫嚷声。

    “天宝、天宝他爹,我推不动了,我……”曹燕一个趔趄栽倒在地,不等她爬起,就被身后衣衫褴褛的饿鬼们追上。

    漆黑的夜色里,曹燕发出一声惨叫。

    江春绵吓得手脚发软,她想向附近村民求救,可还没出声就见燃灯的几间屋舍与夜色融为了一体。

    “爹,你快停下救救我娘。”江天宝拉着江有金的胳膊不让他继续推车前行。

    车子陡然慢下,他们就被后方难民团团围住。

    江春绵和江天宝被眼前这阵仗吓得直往江有金身后躲。

    “哪个不长眼的敢过来,老子的刀可是见过血的。”江有金抽出往日贩猪时用的剁骨刀,又迅速点燃火把示威。

    可他这点恫吓对逃至此地的难民们来说根本无济于事。

    这两年南方不断闹蝗灾,五谷不升,朝廷因腐败拨不出赈灾粮,导致流民四起。

    于是受灾的各县知府纷纷响应号召,下令让百姓前往北方寄食。

    据贴出的告示所言北方地广人稀,土地肥沃,广纳人才,只要去了就分田分房分种粮。

    但这一路百姓想要平安抵达,很难!

    这些难民逃至响水村已是弹尽粮绝,为了活下去,只能靠偷靠抢。

    夜风刮断了枯树的枝桠,伴随着枯枝落地,围在江有金身边的难民突然暴起,纷纷扑向他身后的独轮车。

    争抢,打斗,叫骂,独轮车被众人掀翻,东西散落一地。

    江春绵看见后娘趁乱把江天宝扯到了暗处躲藏,她就只能紧紧扯住原身爹的衣角,祈祷着这伙人莫要伤及自身性命。

    “粮,是粮。”

    难民当中不知是谁发出一声嘶吼。

    江春绵闻声看去,只见那人刚举起手中粮袋,还没来得及欢喜就被蜂拥的众人压在下头,没了声息。

    “春丫,快去把粮袋给老子抢回来,不抢以后都没你的饭吃。”

    江有金见自家粮袋遭抢,一把扯出躲在身后的傻闺女,随即挥动手中剁骨刀毫不留情地砍在难民脖颈处。

    刹那间,热血涌出喷溅在他的脸上。

    江春绵踉跄抬眸,就见被砍的那人捂着脖颈倒在血泊里。

    杀、杀人了!

    她从未经历过此等骇人场面,因此受惊过度,直接晕死过去。

    江有金哪有心思管她死活,砍倒一人后胆怯渐消,看着那伙难民为了抢自家粮袋一个垒着一个,形如小山。

    索性心一横,捡起掉落在地的火把朝“小山”抛去。

    破烂的衣衫被点燃,火苗瞬间在外围跃起,伴随着人群的挣扎晃动,一簇两簇,近处的篱笆院内也燃起了滔天火光。

    狗吠声,呼救声,老人小孩的哭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处处弥漫着焦臭味儿。

    江有金看见有人踢开村民的家门抢夺粮食,也有人蹲在暗处狼吞虎咽,那一张张被烈火灼烧的脸再没半点人样。

    他心里憋着的那口气也总算泄了出去。

    “爹!”江天宝不敢想那群人手中捧着的是何吃食,被亲娘扶着走到江有金跟前大吐特吐,险些连胆汁都呕出来。

    曹燕吓得如鹌鹑般缩着脖子,她更没有胆子去瞟那惨绝人寰的场面。

    “瞧你这窝囊样,哪点像老子,还不快去把咱家东西捡起来!”江有金囫囵擦掉面上血迹,单手扶起独轮车,朝夜色中那群魑魅魍魉狠狠啐了一口浓痰。

    江天宝耷拉着脑袋和亲娘拾起未被烧毁的行李摞到车上,一回头就看见他爹在死人堆里扛起了春丫。

    “爹,她、她是死了吗?”

    “死个屁,还活着。”江有金将晕过去的傻闺女扔在车上,随后命令道:“还不走?你娘儿俩是想留下等他们来索命?”

    索命二字将曹燕吓得两股颤颤,嘴里嘟囔着要索命别索她和儿子的命。

    话刚出口就被丈夫凶恶的眼神死死盯住,明明才九月,她竟觉得后背阵阵发寒。

    于是赶紧和儿子扶着车架,随丈夫一起将车推出了她生活多年的响水村。

    继他们走后,响水村却逐渐成了人间炼狱。

    天亮时分。

    江家三口人累得气喘吁吁。

    “当家的,咱寻个地歇会儿吧。”曹燕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推了半宿的车,她是既饿又困,眼刀子欻欻扎在还晕着的江春绵身上。

    这傻春命怎这般好,早知道她也晕。

    都是睡一个被窝里的人,江有金岂会不晓得这婆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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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里在想啥,为了往后赶路能安生些,必须得好好敲打她一番。

    “前面有片林子,去那歇。”

    当家的男人发了话,母子俩纵然心有不满也得暂时憋着。

    山路难行,地上多有凸起的石头砂砾,要不是江有金牢牢稳住车身,光凭母子俩的力气就得连人带车翻到旁边的沟壑里。

    “稳着些,咱已经丢了半袋粮,你娘俩是还想丢粮吗?”江有金怒喝。

    “爹,既丢了半袋粮,为啥还要带春丫上路,把人留在村里守着咱家不好吗?”这傻春就是个累赘。

    江天宝咬着后槽牙可算是看到了前方的林地,一鼓作气将车子推近就彻底撒手不管了。

    曹燕可不敢这样直接撂挑子,随丈夫清点整理家当时听见儿子累得直喘粗气心疼不已,从车里翻出水囊递过去:“儿啊,快喝口水缓缓。”

    江天宝接过水囊仰起脖颈就准备往嘴里灌,嘴唇都还没打湿,就被他爹一把给夺走。

    “爹,我还是不是你亲儿,我都累成这样了,你连水都不舍得给我喝一口?”江天宝瞪着眼睛,亮起嗓门冲着江有金大喊。

    江有金怎还会惯着他,夺走水囊时直接朝他甩了一巴掌,“瘪犊子,老子是你爹,你再同老子嗷嗷试试?”

    一时江天宝被打懵在原地,左半边脸高高肿起似发胀的馒头,满眼地不敢置信。

    他自小就被爹娘捧在手心,十四岁时侥幸考中童生后,更受众人吹捧,何曾受过这等委屈?

    再说要不是他爹不听劝拖到今日才出发往北地去逃荒,他早就随县学里的师生们一块走了。

    “你打我,你居然打我?”江天宝积攒了一路的怨气瞬间被点燃,爬起身就朝他爹狠狠撞去。

    江有金一瞧这瘪犊子竟真敢挑战自己的威严,当下撸起袖子就要好好教训教训他,让他晓得老子打儿子天经地义。

    江天宝活到十六岁,哪同人真正交过手,这会被亲爹摁在地上摩擦,比过年杀猪嚎得还难听。

    曹燕上前拉扯丈夫也跟着一块嚎:“当家的,那可是你亲儿,你把他打坏了怎么办,咱们就这么一个儿啊。”

    江有金梆梆两记重拳后叉腰斥骂娘俩:“这是在逃荒,老子没空陪你们闹,路上那么多难民能像老子这样对你手下留情不?”

    “昨夜那群人吃了什么,你可都是看见了的。”江有金将水囊重新甩过去,脸色极其阴沉:“只许喝一口,吃喝从现在起都得定量。”

    江天宝挨了打,也不知是被他爹的话唬住还是又想起昨夜的情景,蜷缩在地上不停作呕。

    曹燕睨了一眼丈夫,就晓得他不是在开玩笑,颤巍巍捡起水囊喂到儿子嘴边:“当家的,我们都听你的还不成,那你说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这一顿敲打让娘儿俩都暂时收敛些心思。

    江有金对此很满意,接过水囊时不忘掂了掂,转身就看见躺在独轮车上的傻闺女背对着他坐了起来。

    江春绵望着眼前的荒山野岭以及身上的粗布麻衣,就晓得自个还是春丫,刚要准备下车。

    就听原身爹突然开口决定了她的命运。

    “再往前走有个大柳村,先把春丫卖了换粮,咱们再跟着大柳村的人一起北上去襄州登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