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娘提着暖瓶冲了一壶热茶,提过来放到炕桌上,茶水冲下去热气腾起来,满屋都是茉莉花茶的香味,笑着招呼许妈:

    “亲家,一路辛苦了,先喝口水,润润嗓子,歇会儿,马上开饭。”

    许妈笑意温婉,客气接过,抿了一口。

    柴爹手脚麻利,把大大小小的行李,放在过堂屋,就识趣地出去。

    知道自己一个大老爷们杵在那儿不方便,不多凑前打扰,转身扎进厨房。

    主动帮着端菜、摆碗、拾掇饭桌,给老娘打下手。

    待满满一桌子热菜热汤摆妥,才颠颠小跑着去西厢房喊人。

    脸上带着笑,额头上还挂着汗珠,站在在廊下扯着嗓子喊:“七七吃饭了,亲家吃饭了——出来洗洗手!”

    堂屋里,饭桌前。

    叶老爷子和柴爷爷稳稳坐在主位,杜老太太、关奶奶分坐两侧,柴爹与叶娘挨在一边。

    许妈扶着闺女坐下,正对着他们

    简单寒暄,客气两句,叶老爷子便招呼:“开饭,都动筷子。”

    谁都看得出胡柒坐了一天车,腰酸腿胀,眉眼间掩不住的疲惫倦怠,眼皮都有些耷拉。

    大家见了,都默契地没多说话,全程轻声细语,安静用饭。

    连筷子碰碗沿的声音都很轻,柴爹也收敛了嗓门,低头扒饭只发出细微的咀嚼声。

    等叶大舅和叶舅妈下工回来时,胡柒早已擦洗干净,在许妈的陪伴下,在西厢房躺下歇息。

    正屋暖房里,柴叶两家聚在一起,叶娘端着茶壶给各人倒茶,开会讨论“冬日养胎计划”。

    说是开会,其实就是把之前商量好的事,挨个再捋一遍——

    谁负责浆洗,谁负责做饭,谁负责陪护,一项一项确认。

    柴爹掏出个小本本,在上面记,写得龙飞凤舞。

    许妈的饮食安排单独列出来,按着胡柒之前交代,他们又看着补充了下。

    三餐营养,少油少盐,荤素搭配,少食多餐。

    晨起要有面食蛋奶,干果辅食。

    午饭足量肉菜,保证每天炖一锅滋补菌菇药膳。

    晚餐清淡养胃,杜绝油腻积食。

    夜里饿醒,随时有加餐。

    面包、糕点、肉汤、卤味温奶,常备不断。

    时间也得定下,早饭七点,午饭十二点,晚饭六点,中间加两次点心,上午十点和下午三点。

    关奶奶负责盯着时间,到了就去问想吃啥,看是否加菜,换菜单。

    日常起居,也统一安排。

    不许久坐久站,不许受凉沾凉,不许劳累费神。

    马上进腊月,院子里风大天寒,活动仅限屋内暖房,向阳庭院,杜绝吹风受寒。

    每日保证充足睡眠,静养为主,适度慢走消食。

    零食、水果、滋补品、奶粉、麦乳精,全部不限量供应。

    家中存货,一周一统计,随吃随补。

    除此之外,夜间保暖、贴身、衣物换洗、屋内通风加湿、一天一把脉,日常安胎汤水,全部一一敲定,一条一条掰扯清楚。

    每一项都有专人负责,务必让胡柒安稳度过孕期晚期,养足气血,平安生产。

    散会时,柴爷爷把本子合上,目光扫了一圈:“都记住了?”

    众人点头。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记不住的就看本子,有问题随时反映。”

    西厢房屋内,火炕烧得滚烫温热,暖意隆隆。

    只穿个背心单裤,也不觉得冷。

    被褥晒得松软,胡柒睡得很安稳,呼吸均匀,偶尔翻个身,把被子踢到一边,许妈又给她盖回去。

    次日清晨,她是被饿醒的,肚子咕噜噜叫了好半天,把自己从梦里拽了出来。

    眼睛还没睁开,肚子先醒了,里面跟有闹钟似的。

    睁开眼,往外一瞅,窗外已经大亮,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照的屋里亮晃晃。

    饭点早过,家里上工的上了工,叶老爷子和杜老太太出门赶集,柴爷爷和关奶奶临时有事,需要折返市里一趟。

    偌大院子,就留了个柴爹守着。

    许妈起来洗洗涮涮,忙活完干脆躲厢房不出,不想和这亲家公单独待着。

    她至今还清楚记得,柴爹之前在军区那场当众自卖自夸,花式吹牛皮“夸猪”的名场面。

    一想起来,就忍不住想笑。

    一墙之隔,能听见柴爹在院里忙活,锅铲碰铁锅,叮叮当当的。

    没准儿搭伴儿唠嗑儿,他也不觉冷清,一个人照样欢着呢。

    生火、和面、发面、备料,撸起袖子,大展身手

    一口气折腾出好几种口味的,松软面包,甜口、奶香、果仁、豆馅、肉松,香气飘的四邻家里都是。

    东厢房里,炕上装了满满几笸箩。

    等胡柒睡醒起身,要吃早饭时,他连烤鸡都弄好了。

    外皮金黄酥脆,肉嫩得能掐出水,还细心切好装盘,热气腾腾准备送进屋里。

    自己走在炕边,一边殷勤唠嗑找话题,一边乖乖等人吃完,好收盘子去刷洗。

    见胡柒吃得香,比自己吃了还高兴。

    “爹!”

    “嗯,你说。”

    胡柒刚开口唤了一声,柴爹耳朵瞬间支棱起来,立马应声。

    眼神期待又乖巧,放下手里的抹布,挺直腰板,等着她下文。

    “我想吃熊掌。”

    胡柒擦擦嘴,随手放下碗筷,漫不经心开口点菜。

    那语气轻飘飘的,跟说“我想吃碗面条”似的。

    这话换做旁人听了,指定当场愣住。

    腊月寒冬,黑熊早已进入冬眠,深山冰封,想找一只活熊堪比大海捞针,简直是天方夜谭。

    可柴爹一听,稍微一顿,半点不觉得离谱。

    手里的抹布攥紧一瞬,一秒思索都没有,随即点头应下,语气笃定无比:“行!爹记下了,保准给你安排上!”

    并没有觉得儿媳妇在发难,提什么无理要求。

    在他心里,天大地大,儿媳最大。

    别说区区熊掌,只要是人间有的,能弄到的,七七开口要,他就能弄到!

    又不是要天上的星星和月亮,就馋一口熊掌,这要是办不到,他这当公公的脸往哪儿搁?

    更何况,熊掌而已,这有什么难的?

    好办,简单!

    柴爹干劲儿,直接拉满,麻利收碗洗筷,动作快得跟按了加速键似的。

    收拾妥当,立刻出门找张大柱,让他火速集结几个身强力壮,常年进山打猎的老手兄弟。

    敲定下午进山,跟他打猎,专攻黑瞎子!